裴泠正小口啜饮着果蔬汁，听见Ella的话，喉咙一紧，差点没被呛到，她掩唇低咳了两声，抬起眼有些许怀疑Ella骗她。

晁然要和她谈代言合作？

晁然现在哪来的钱促成这件事？而且，为什么是晁然来通知？通过Ella？她为什么不直接和自己说？

Ella看着她的怀疑，就从商业的角度给她先分析了一波：“从商业角度分析，Puro这几年影响力确实大不如前，市场份额被几个新兴品牌蚕食得厉害，晁然这时候找上来，大概率是想利用你目前的热度和形象，押个宝，殊死一搏，看能不能借势重回大众视野。

开出的代言费是一个季度500万美元，在她们品牌目前的情况下，算正常价位，甚至有点溢价。”

“但是亲爱的，我们手头不缺她这一份资源，比Puro势头更好、背景更干净的橄榄枝不是没有。我希望你不要感情用事。

接下这个代言，不仅仅是商业合作，等于把你和她，还有昨晚那摊浑水，更深度地捆绑在一起。我们需要多角度考察，评估风险，尤其是……评估晁然这个人，在这件事里的真实目的。”

裴泠最不爱听她们这种长篇大论调了，思绪已经往别处飘忽了。

“可是...”Ella又从侧面一想。

“目前网络上的舆论，已经有人深挖出晁然的身份了，我们想要单方面控制舆情要花的公关费可不少。

但如果我们把这次合作官宣，把网络上猜测纷纷的‘恋情’或‘绯闻’，直接定性为‘前期商业接触’或‘合作洽谈期间的正常交往’，既有合理解释说服公众和媒体，又能实实在在赚到代言费，还能帮对方化解危机……”

Ella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从公关策略上看，几乎是目前最优解。

可晁然跟个骗子一样，能这么好心？一开始她还担心，晁然会利用这次事件，利用裴泠的单纯，蹭这个事件的热点带动自己渐渐走下坡路的品牌。

裴泠把手上的果蔬汁放到她手中，打断了Ella的思绪：“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呢？”

“什么？”Ella难免好奇。

“她纯粹的想要处理八卦新闻。”

裴泠更宁愿这样去想，毕竟曾经晁然说过“等我的品牌稳定了，我就找你合作呀”。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她心里，即使后来经历了分离、痛苦、漫长的空白，这颗种子也从未真正死去。

Ella对此却表现得鄙夷，脸上写满了“你没救了”的表情，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你想旧情复燃就请直说…… 别拿什么‘纯粹处理新闻’当幌子。”

如果照裴泠的说法，在Ella看来就跟那500万欧元的定制香水一样，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多少有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裴泠眨了眨眼，故意逗弄Ella：“可以吗？”

Ella气结，简直想把手里的空瓶子敲到她脑门上：“裴泠！我在跟你说正经事！这是商业合作，不是给你谈情说爱铺路！”

玩笑归玩笑。

裴泠眼底那点戏谑很快散去，恢复了一片平静。

见到晁然后，她确实意识到了自己还没彻底放下晁然。旧情像深埋地底的根须，看似枯萎，却是一遇雨水就蠢蠢欲动。

可是——

旧情复燃的前提是什么？

裴泠在心里自问，是双方坦诚，是依旧相爱，是当年的分开存在可以澄清、可以弥合的误会。

晁然也许还爱她，会吃醋，有占有欲，昨晚的行为就可以证明这一切。

可她并不坦诚。

这是横亘在裴泠心头最深的刺，重逢以来，晁然身上包裹着太多谜团，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最致命的是，她连当初分手的理由，都不肯告诉她。

没有坦诚，没有对过往的交代，所谓的“旧情复燃”，只会是将过去的错误和痛苦，换一种形式重演一遍。

裴泠没有再回应Ella的气急败坏，转过身朝着化妆室快步走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语：“合作的事，按流程走，你全权评估，至于其他的……等我问清楚再说。”

等收拾停当，走出秀场时，米兰的天空正浸染着一片温柔的粉紫色。

裴泠脚步微顿，抬起眼，这像极了某个夏日的傍晚。

她和晁然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向街角的超市，没有目的地闲聊，指尖缠绕着，手心出了点薄汗也不舍得松开。

晁然会侧过头听她说话，笑着捏捏她的手指，说：“今天想吃什么？给你做。”

“想吃冰淇淋。”

“你月经快来了，不能吃，换一个。”

“那就酸奶。”

“常温的可以。”

大多时候是去买菜，番茄要挑红的，蔬菜要选新鲜的，或许还会因为挑哪种牌子的意面酱而拌两句无关痛痒的嘴。

“裴泠？” Ell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催促，“车到了，发什么呆？”

“哦。”原来只是回忆。

她拢了拢外套，迈向等候的车子。

刚坐进后座，关上车门，Ella在前排刚对司机吩咐完：“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