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裴泠放在膝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晁然。
内容简洁,却在这个时刻,带着一种突兀又微妙的巧合,撞进她的视线:
「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前缀,没有寒暄,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傍晚,家里那个负责掌勺的人,在询问下班后即将归家的伴侣。
裴泠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动作,心脏不受控制地沉沉地跳了一下。
“不,” 她忽然开口。
Ella和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她。
“我不回酒店。”
她握紧了钥匙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实感。
裴泠想,她要回家。
Ella重重叹了一口气,在司机请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默许。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中缓缓调转了方向,驶向与酒店相反的道路。
裴泠站在公寓楼下时,粉紫色的天空正逐渐被更深的靛蓝吞噬,城市华灯初上。
她仰起头。
那间公寓的窗,也亮着。
她疲惫地走上楼,拿钥匙开门,一进门,门口就摆好一双小猫形状的拖鞋,看着很新,像是刚买的。
厨房传来食物烹煮的滋滋轻响,香气愈发浓郁,是橄榄油遇热的气息,混合着番茄的酸鲜。她穿着小猫拖鞋往里走,软底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
晁然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铲翻炒的声音规律而安稳,感知到她的目光,她回了头看她。
“快好了,”她声音温和,目光重新落回锅里,又轻声补了一句,“要记得洗过手后才能吃菜。”
从前,裴泠总是会在晁然专心炒菜时,像只馋猫一样悄悄溜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飞快地伸出手指,从盘子里“偷”一块刚出锅的菜,然后一边被烫得直吸气,一边得意地塞进嘴里。
为此,晁然不知念叨过她多少次“不卫生”,最后总是无奈又纵容地笑着,捏捏她的鼻尖,或者轻轻拍一下她偷食的手背。
这个提醒落在此刻,不知是多此一举,还是下意识的习惯。
裴泠站在厨房门口,默了默,没直接问那个代言的事情,而是先问了Anne。
“Anne还好吗?”
今天她让Ella找到了Anne的联系方式,尝试拨打过去,电话无人接听,始终联系不上。
“她很好,”晁然翻着锅里的西红柿炒鸡蛋,“你不用担心。”
“她现在住在哪?”
裴泠不由得多问一嘴,毕竟昨晚Anne的那副样子,着实把她吓到了。
晁然的动作一顿,关小了炉火,她依旧没有回头,脊背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更紧绷了一些。
“裴泠,我说了,她很好。”
不是解释,不是安抚,没什么温度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强调,警告。
空气静默了两秒。
Anne是裴泠认识的人,昨晚的状况她亲眼目睹,眼下的失联也让她无法心安。
是晁然说“我会处理”的,可眼下人呢?
难道说晁然连这也要和分手的原因一样,隐瞒她?
晁然的态度一时之间彻底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反叛。
“如果她真的很好,” 裴泠的声音也冷了下,“为什么我联系不上她?晁然,你到底在对我隐瞒些什么?”
锅里的菜肴似乎快要糊了,传来一丝极淡的焦味,但无人顾及。
晁然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又一次态度生硬地回绝了裴泠的探究和询问。
“裴泠,你为什么总是……要去牵扯进一些与你无关的事情里面?”
裴泠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忽然冷笑了一声。
“与我无关?”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弱平衡轻易之间,又碎了一地,晁然捏了捏拳,指节泛白地陷进了掌心肉里。
“裴泠,你确定要在这间屋子里要因为别人和我争吵,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