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地址后,晁然先一步悄然起身。
她动作放得极轻,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裴泠侧躺着,散乱的长发遮住大半脸颊,呼吸沉缓,睡得正熟。
晁然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没舍得立刻叫醒她,恨不能想把这几分钟拉得长一些,再长一些,让裴泠多睡会儿。
她点了两杯冰美式,不知道裴泠离开的时候能不能送到。
等她洗漱完,门铃刚好响了。
Ella来了。来得是真快。
一开门,Ella视线直接越过她,往屋里瞅,问:“裴泠呢?”
“我去喊她。”
“嗯。”
晁然转身,留了门,Ella自觉地跟进,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进卧室时,晁然把门从里面锁上,才走去床边,准备叫醒裴泠。
室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裴泠还在沉睡,昨晚真的累着了。
晁然在床边站定,垂眸看了她片刻,才弯下腰,伸手,掌心碰了碰她的脸颊。
“泠泠……”
裴泠听见了,意识在混沌里挣动了一下,眼皮像被黏住,沉甸甸地阖着。
不止是眼皮,整个身体都像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每一处关节都泛着酸软,尤其是腰肢和腿|根,稍微一动就酸胀得难受。
身子要散架了。
她无意识地往枕头里埋了埋脸,发出一声模糊带着抗拒的鼻音。
“你得起床了,宝宝。”晁然的声音依旧温和。
裴泠眯开了一条眼睛缝,脑子沉甸甸,晕乎乎,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像从前她与晁然彻夜不眠的暧昧纠缠。
周围熟悉的环境和味道,甚至叫她产生了一种错误的认知——
那些激烈的对峙、分手、带着血腥味的吻,还有晁然眼中陌生的疯狂,都只是她做的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她偏了偏脸,鼻尖在晁然的手心里蹭了蹭,忽然眉头微蹙,疑惑地问:“姐姐……你的头发怎么变短了?”
记忆里的“姐姐”,留着长发,发梢软软的,蹭在她颈间时有些微痒。
晁然心底激起了远比昨夜惊涛骇浪更为复杂汹涌的波澜,她整个人僵在床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几秒钟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应着裴泠的话头:“嗯……刚剪掉的。”
“哼。”裴泠表示不满,有些小脾气了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不告诉我。
话没说完呢,Ella的声音就透过门板沉闷地传来,轻而易举就打破了这场时空错位的幻梦。
“裴泠,我们得快一点了。”
Ella?
裴泠迷蒙的意识被强行拽回,骤然清醒,猛地,她坐起身,动作有些急,牵动了身上各处酸软的肌肉。
她茫然地看了眼晁然,刚才那点因迷糊而生的温顺和亲昵,眨眼就没了。
“现在几点了?”
“六点二十八。”
裴泠松了一口气,以为睡过头了。
晁然打开衣柜,以前裴泠的衣服,还有几件她没带走的,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合不合身,裴泠现在才55kg。
裴泠正低头看着腰上的那一圈过敏的红疹,没完全消,还星星点点的遗留着些,好在现在是秋冬秀,应该问题不大。
之后。
穿衣服、洗澡后潮湿的头发都是晁然帮她做的。
大清早的,连争执都显得耗费力气,裴泠倦倦的,不想再挑起任何话头,晁然也异常沉默。
磨磨蹭蹭收拾停当,出门时已经过了七点。
临到门口,换鞋的间隙,晁然忽然从口袋里摸出这间公寓的钥匙给她,也没说是什么意思。
就单给了她一把钥匙。
裴泠垂眼看了看,直接伸手拿了,拿得心安理得,她自觉晁然欠她的。可她握紧钥匙,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又要走?”
“我不走。”
“那你这是做什么?”她不由得多想,心口紧了紧。
晁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忙完了,如果有空,回来吃饭。”
或许,是一种愧疚的弥补吧。
裴泠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简短的音节:“哦。”听不出是接受,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她转身推开门,楼道里更亮堂的光涌进来,把她单薄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轮廓。她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Ella刚刚在屋里等着她,说有事回车里拿平板后就一直没再回来了。
裴泠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还没坐稳,Ella就从前座转过身,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屏幕亮着,神情格外严肃。
“看看这个。”她声音压低了,手指点在屏幕上,“晁然昨天晚上抱你离开酒吧的时候,被人录了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