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没有回答,连眼神都懒得再给她一个,直接面无表情地起身,修长的腿跨出浴缸,她赤着身子,越过僵在原地的晁然,一把扯过旁边架子上干燥的浴巾,利落地将自己裹住,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浴室。
“砰。”
门被她带上了,不轻不重的一声,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门外,短暂的安静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方向是厨房。
见晁然没有出来,裴泠赶忙跑去找水喝,从舌尖到心口,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涩意,她快要窒息了。
她快步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流理台上的烧水壶,指示灯还亮着保温的微光,旁边倒扣着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是晁然刚刚洗过的,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二话不说,她就拿起水壶就往杯子里倒,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动作也带着点不管不顾的急促。
太苦了,苦得顾不上那么多,她端起杯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噗——!”
水是烫的。贼烫。
晁然想暗杀她。
她捂着嘴,弯下腰,又气又痛,可一转身就看见熟悉的客厅里,桌上和墙上还放着晁然与她的合照。
一张是在五渔村海边,两人笑得没心没肺,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
另一张是在巴黎,那天玩的太累,在路边长椅上她靠在晁然肩头睡着了,当时有位摄影师路过拍下的,晁然侧着脸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正望着那定格的照片笑靥出神,浴室的门被“咔嚓”一声推开了。
晁然顿在门口,目光扫过台面上泼洒的水迹瞬间了然。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她看着裴泠被烫得皱起的小脸和湿漉漉透着委屈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平静:“你旁边的药袋里……有糖。”
裴泠不动。
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故意对抗。
晁然看着她这副拒绝沟通的姿态,心底没忍住暗笑,不禁在想,如果裴泠真的是只猫猫,那一定是一只血统娇贵优雅的长毛布偶猫,而且犟种毛极长。
她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缓,更温和:“乖,把糖吃了,回房间。”她又补充,“给你吹头发。”
卧室的床单还没铺,晁然转身先回了屋,手有点酸,但也得铺床睡觉。
她换床单被套的操作很熟练,都是曾经日日夜夜磨炼出来的。
没一会儿,床单就换好了,被铺得整整齐齐,还翻出了裴泠之前抱着睡觉的怪奇物语里的大呲花玩偶。
因为之前裴泠说:“大呲花会把人拖去异世界,所以你睡着也要紧紧的抱着我,要不然醒来你就见不到你的宝宝了……”
晁然当时觉得好笑,搞不清猫猫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明明看电视的时候怕得要死,眼睛都埋在她怀里没看几眼,她还是无奈的应着说:“好呀,可是大概没有人会抱着大呲花睡觉吧?”
奇奇怪怪。
此刻,她还是把那只大呲花放在了两人的枕头中间,如果裴泠今夜还愿意让她抱紧她。
屋外。
裴泠没找到自己包和手机,担心Ella此刻怕是已经找她找得急疯了,她到底还是妥协,光着脚走回了卧室门口。
她还没进去,只是站在门框边,语气干巴巴地问:“我的手机呢?”
正弯腰抚平最后一点褶皱的晁然动作一顿,她直起身,回想了一遍从停车到进门的混乱过程,似乎……裴泠的手机和包都还留在车上。
“我下楼去拿。”
裴泠朝她伸手说:“把你的给我。”
“在屋外,等我一下。”
说完晁然去门口的鞋柜上拿了手机,把短信和就诊的记录都删除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了之后,才缓步走进屋把手机递给裴泠。
裴泠接过手机,没多看她一眼,低头解锁,屏幕的光照着她低垂的眉眼,她点开通讯录,熟练且没有停顿地输入了Ella的号码,拨打过去。
第一遍没有接听,第二次才通。
Ella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亲爱的!我的天呐……你到底在哪里?!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去报警了!”
晁然一直在旁边看着,垂了垂眼眸,目光落在她快速跳动的指尖上,又移开,望向窗外沉甸甸的夜色。
没想到,裴泠连经纪人的电话都背得这样滚瓜烂熟……在她不在的这几年里,她们之间,原来已经相熟到可以如此自然又亲密地称呼“亲爱的”了。
真好。
还亲爱的……很亲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