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你们……认识?”
裴泠咬牙:“认识。”
晁然平淡:“不认识。”
空气凝滞了一瞬。
裴泠无名火直窜,她别开脸,生硬地改口:“不认识。”
“认识。”
异口同声,把卡琳娜都转晕了。
似乎觉察到两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氛围,卡琳娜不想多管闲事,打了声招呼就开溜了。
裴泠见四下无人,索性撕破了那层社交场合的得体伪装,往前逼近半步,眼底灼着火星:“晁然,你故意的!”
晁然放下手中的酒杯,她抬起眼,神情依旧像覆着一层薄霜:“不喜欢这种场合,就不要勉强自己来了……”
裴泠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眼底的火苗暗了下去,浮上一层讥诮的意味,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晁然的目光,问:“晁然,你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和我这句话?”
“我……”
就在这时,宴会场入口的方向,似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像是有重量级的客人到来。
裴泠背对着那个方向,没有回头。
Ella朝着裴泠走来,上前来提醒道:“Sillage的创始人来了。”
裴泠深吸一口气,敛起眼底翻涌的怒意与痛楚,刚要回身,一只微凉的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回酒店。”晁然的语气里没有询问的意思。
Ella蹙紧了眉,她向前半步,目光直接投向晁然,语气礼貌也透着强硬:“晁小姐,我理解你们之间的……关系,但眼下是工作场合,请您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晁然的视线从裴泠脸上移开,对上Ella的目光,她没有松开攥着裴泠手腕的手,还将裴泠轻轻往回一带。
“工作?”她重复这个词,“Ella小姐,你认为让裴泠在这种时候,去见Sillage的创始人,是明智的工作安排吗?”
这不是询问。
她话中有话,目光沉静,让Ella心头莫名一凛。
Ella当然听懂了晁然的弦外之音。
那个看似光鲜实则水极深的法国老牌香水世家Sillage,其内部纷争与创始人某些隐秘的“偏好”,在圈内高层并非全然秘密。
Ella向她担保道:“晁小姐,我有我的职责和判断,这种级别的场合,我陪裴泠出席过无数次,有我在,裴泠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她的保证落地有声,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晁然却仍旧不屑一顾,不吃她这一套。
“你保护她的方式,是在规则之内游刃有余。”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有些人,有些事,玩的从来不是台面上的规则,你以为的意外,在他们看来,只是精心设计以及屡试不爽的‘惯例’。”
“别太天真了,你的经验和合约,挡不住真正的肮脏手段。”
Ella的脸色在灯光下青白交错,可晁然的话还没完。
“你觉得,我会拿裴泠,” 她一字一顿,“去和你赌那个‘万一’吗?”
一直沉默的裴泠倏然抬起头,望向晁然,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尖上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是错愕,是震动,或许……还有别的。
晁然说她“赌不起”,晁然在护着她。
这一瞬间的感觉像以前,晁然无论去哪都带着她,参加圈内聚会,或是见重要的客户,总会紧紧牵着她的手。
在别人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时,大大方方地跟所有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宝贝,我未来的妻子。”
是被占有。
不是轻飘飘的喜欢,不是模棱两可的陪伴,是晁然曾经给过她近乎偏执的“所有”与“唯一”,而此刻,这份久违的掌控感,正透过皮肤相贴的温度,汹涌地回溯。
“跟我回去。”晁然又说。
“好。”裴泠没有犹豫了。
她该生气的,为这突如其来的强硬,为这四年前戛然而止又四年后蛮横介入的混乱。
可心底那丝被晁然保护所触动的颤栗,混合着旧日被全然占有过的安心感,正与翻腾的怨怼激烈厮杀。
她一时失语,只能任由自己像一叶扁舟,被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带离风暴中心。
Ella也无奈了,什么也没说,站在原地任由着她们离开。
通道尽头是直达停车场的专用电梯。
晁然按下按钮,金属门无声滑开,她把裴泠带进去,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冷白的光线和彼此之间骤然被放大的存在感。
她依旧没有松手,也没有看裴泠,只是紧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侧脸的线条在冰冷光线下显得愈发锋利紧绷。
裴泠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手腕处的温热如此鲜明,心头的话语盘桓了许久,还是说了。
“晁然……” 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