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晚宴入口处稳稳停住。

裴泠刚踏出车门，里面穿着一袭银色流苏长裙，外面随意套了件大衣，她刚抬眸Anne就巧笑嫣然地迎面而来。

“裴小姐，晚上好啊。”

她们是圈内公认的对家，分庭抗礼，暗流涌动。

裴泠对Anne本人倒谈不上厌恶，觉得自己比她好看，除此以外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真正把其当做眼中钉的是琳姐和Ella，这些年，好几个到了嘴边的顶级资源，都曾被Anne的团队以更凌厉的手段半路截走。

面对Anne主动伸出的手，裴泠也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嘴角，并未去握。

抢资源倒是无所谓，她向来都是，即便饭喂到了嘴边，也要先看看心情，再决定要不要尝。

这个名利场金字塔尖，哪有什么真正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哦，裴泠或许是例外。

其一她生性疏懒，不喜争斗，其二Ella也深知她玩不过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狐狸”，不会让她单独行动，其三，她确实有足够的底气和退路。

“裴姐姐，今天状态真好，”Anne的声音甜得发腻，“看来......昨天那点小意外，没影响姐姐呀？”

“劳你挂心了。”

裴泠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也没移开目光，就坦然地任她审视。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远处隐约的乐声流淌。

Anne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神却深了些许，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红唇微启，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裴泠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股裴泠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清冽如雪后的冷香悄然弥漫开来。

裴泠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没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她轻轻蹙起眉，望向Anne时，那份刻意维持的淡然与距离感顷刻消散了，眼底莫名漫上一层潦草的水光，声音也软了下来：“Anne，对不起……”

Anne彻底怔住了，下意识反问：“Why？”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裴泠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但好像每次遇到，你都要这样……挖苦我，我真的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原本准备迎接一场唇枪舌剑的Anne完全愣住了。

而站在裴泠身侧后方的那道身影，自始至终沉默着，那缕萦绕的冷香，似乎无声地又贴近了几分。

旁边的Ella适时地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提醒：“走了。”

“好。”

裴泠应得干脆，垂着眼睫，没再多看神色复杂的Anne一眼，也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对晁然的到来一无所知。

可每一步，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目光，那个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如影随形。

水晶灯的光辉洒满宴会厅，空气中浮动着香槟、香水与低声交谈混合成的微妙气息。

晁然不再跟随着她了，但站在不远处的角落，像一道安静的影子，也像一处无形的坐标。

裴泠端着果蔬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周旋于设计师、主编与品牌高层之间，她回应着对今日秀场的赞美，交谈得体。

“裴，你今晚有些心不在焉？”相熟的设计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游离。

“有吗？”裴泠晃了晃杯子，挤出个笑，“可能是累了。”

她的余光不自觉向着远处飘去。

晁然站在一盏壁灯旁，光影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她正与一位满头银发的设计大师交谈，侧耳倾听时，神色是惯有的专注与平静。

裴泠身旁的设计师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勾了勾唇角，介绍道：“你认识晁然吗？很有名的调香师，她调制的香水意境独特，我想你也会欣赏……”

裴泠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何止认识。

话音刚落，晁然已经结束了那边的应酬，正端着香槟杯，步履从容地向她们走来。

她脸上挂着一贯温和得体的浅笑，可裴泠心底却一清二楚，这笑哪是对她的。

“卡琳娜。”晁然停下脚步，先向设计师颔首致意，声音平稳，又看向裴泠，微微一顿，“裴小姐。”

裴泠扯不动嘴角，也发不出声音，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尖陷进掌心。

裴小姐？

这个人甚至连她名字都不愿意喊出来了。

她胸口莫名堵上一股气，掩饰不住的恼意，直唤出声：“晁然！”

偏要来眼前刷存在感还装作不认识？是想看她失态，还是想确认她是否余情未了？

合格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安分，而不是这样若无其事地晃到她面前，搅动一池本就不平静的春水。

晁然简直讨厌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