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柳眼拽着唐俪辞出了房门老远,才忽然反应过来,方才那间屋子,是他和唐俪辞的卧房诶!
是故,他霎时如同一只犯了错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扯着唐俪辞的衣袖,认错说:“阿俪~对不起,我一时激动,忘了那是我们的房间。”
“无妨~”再见方周,唐俪辞心中亦也雀跃。
不过,他抬眸瞧着柳眠,诸事欲问,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眼见他欲言又止,便拉着他去了别屋,燃炉煮着茶,认真道:“阿俪,我们谈谈~”
“好~”唐俪辞慵懒地坐在炉旁,“阿眼想谈什么?”
“我想知道,关于我的那个梦,是不是曾经当真发生过的事?”待炉上水壶温度适宜,柳眼便给唐俪辞沏了茶,不过,这次他没用平日里的龙井,而是换了另外一种,出自茶花岛的香茶。
“嗯。”唐俪辞接下茶后,闭目而答。
可前世那些事啊~真的不该再被提起了才是~
不过,唐俪辞如今再遇方周,观他并无前世记忆,才终于明白,为何柳眼会自小就被困囿于那前世之魇了。
而此间因由,应是前世柳眼故去之后,唐俪辞咬破指尖,以自身鲜血来为柳眼描摹牌位时,也无形之间将他们二人的种种牵绊,刻烙在了柳眼的灵魂深处。
这才导致了即使时间重置,即使一切都已重新开始,但柳眼的灵魂,却始终带着前世死前的所有遗憾与执念。
所以,他此生注定长魇于斯~
当初柳父所言那枚玉佩,其实也是他当时从雪线子的窥天镜中,无意间知道了柳眼的情况,再三恳求雪线子,才被送到了柳父手中的。
唉~原来万般皆是命啊~
“那我也……当真……杀过你?”柳眼紧张得双拳紧握,有些不敢直视唐俪辞的眼睛。
“是,还不止一次。”唐俪辞轻饮茶香,却答得淡然。
“为什么不恨我?”柳眼的头垂得更低了,双腿也渐渐成了跪立之态。
“恨,怎能不恨!”唐俪辞轻抚着茶杯边缘,释然道:“可那都已是过去,我们,得向前看。”
“过去?可这怎么过去?我、”
“嘘~”唐俪辞抬指抚上柳眼的唇,制止他道:“前世因果前世已了,过多执着会致疯魔,柳眼,你应当知道,唐某,讨厌疯子。”
“阿俪!”柳眼急急抓住唐俪辞的手,道歉说:“阿俪!对不起!我会努力,不再让自己变成疯子的!你信我!”
“这才对。”唐俪辞点着柳眼的额头,随即又俯身在柳眼唇上印下一吻,笑说:“这是你能勘破心魔的奖励。”
“那……我能要更多吗?”柳眼得了奖励,双眸瞬间变得明亮,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唐俪辞。
“呵!你方才在梦魇那般自残,某都不曾罚你,你倒还得寸进尺来了。”唐俪辞冷声哼来。
“阿俪~我……”柳眼自知理亏,眸子便又暗了下。
可还不及他多思,唐俪辞的吻,却又再次落在了他的眉梢。
柳眼当即心下了然,眼前的唐俪辞,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唐俪辞。
思及此,柳眼的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双手一伸就将唐俪辞揽抱怀中,寻着他的唇追了过去。
不过,柳眼今夜,极喜亲吻唐俪辞的喉颈及腹部,他不敢去问唐俪辞那时究竟有多痛,才欲以这密密麻麻的亲吻,去祈求能将他那满身伤痛抵消一二。
浓情之时,柳眼还是忍不住问道:“阿俪,那前世的你,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换回了我们所有人的新生!”
“无他~不过舍去一身天人骨罢了。”唐俪辞应着柳眼的爱意,平静答道
“呵~”不过舍去一身天人骨罢了!
这个人啊,怎么总是这样!把一切都看得那么淡然!
若可以,柳眼愿用自己余生所有的爱,去抚平唐俪辞那颗曾经饱受折磨的心。
夜已将半,炉火暂歇。
窗外飞雪忽至的寒意,让两个饱受折磨的灵魂,紧紧地相拥着,抵足而眠。
“阿俪,此生,柳眼必不会再欺你、负你。”柳眼将亲吻落在已然沉睡的唐俪辞发间,心中如此誓言。
柳眼透过纱窗,望着窗外的飞雪,此时他也才想明白,当初唐俪辞答应成亲时,为何会是那样的要求了。
不过,柳父昨日也已同他说过,人已寻到,后天就会过来了。
飞扬了大半夜的雪,积了约两寸余,给拂风小院添了几分出尘意。
唐俪辞一早醒来,柳眼已经不在他身边,他起身拢上衣衫出门去寻,才见柳眼正在院中堆着雪人。
“阿俪!快来看我堆的雪人儿!”柳眼听见唐俪辞的脚步声时,立马抬眼唤他。
唐俪辞虽然口中嗔他幼稚,却还是去看了。
柳眼堆了好几个雪人,唐俪辞根据他们的装扮猜测,应是有柳父柳母,还有前世的周睇楼四人。
“你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堆这些雪人?”唐俪辞抬指勾着柳眼模样的那个小雪人,笑得十分随意。
“当然不是,我、我记得方周这次来好像是为求药,所以……”柳眼玩了好一阵的雪,双手很冷,也就不敢去牵住唐俪辞的手,只能自己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行了,我又不会怪你。”唐俪辞温柔地替他拂去衣上残雪,笑说:“你赶紧回屋暖和一下吧,后天就要成亲了,可别冻病了。”
“好。”柳眼傻笑着点头,然后跟着唐俪辞一起回屋去了。
二人燃炉片刻,方周才来寻到二人。
唐俪辞请了他入座,还给他递上了刚刚才新沏的茶。
方周落座后,一边道谢,一边接过了茶盏,可待他茶将入口时,才又觉得,这茶盏,自己是不是也接得太过熟稔了些?
“抱歉抱歉、倒是方某过于随性了些。”
“无碍的,无碍的。”柳眼又将桌上早食递给了方周,与他说:“别客气,你到了这儿,就当作到家了一样,随便些才好呢。”
“那、会不会不太好?”方周局促道。
“不会。”唐俪辞也轻轻笑说:“何况,你是为家中小妹求药而来,便是带着她来此多住些时日,好生静心调养一番,也是极好的。”
“就是就是,还有,我跟阿俪,后天就要成亲了,你若是能来观礼,更是再好不过的。”柳眼忙忙满心期许地附和道。
方周看着这二人一个比一个热情,却并未有恐,觉得荒诞,反而是听见二人喜讯之后,眉眼亦也真心含笑。
心中只觉眼前这二人,就该是要举案齐眉,携手余生的才是,所以忙笑说:“既如此,那方某,便厚颜承邀暂居贵府,等讨一杯喜酒了。”
“先生应邀,唐俪辞,自也乐意至极。”唐俪辞轻举茶盏,开怀浅啄。
“原来小公子名唤唐俪辞呀!”方周饮下一茶后,惊讶之余,更言夸赞:“千载逢无俪,断行旧日辞,倒是个极雅的名字。”
“是呀,是呀!”柳眼笑嘻嘻地承了话,还心道:“还是你给取的呢!”
柳眼双手捧着茶盏,看着眼下的唐俪辞与方周,才当真觉得,自己应该彻底走出前世那场可怕的噩梦了。
至于那些万死难赎的罪孽,就让这一世的柳眼,加倍济世,奉还人间吧。
闲闲之间,又过一日,风雪亦休。
柳父柳母连夜吩咐家丁,将拂风小院内的积雪都尽数清除出去。
方周也已将方慈接到了拂风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