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盯着那些个他从不曾见过的奢侈之物,一直气鼓鼓地,跟坐在自己身旁的唐俪辞吐槽说:“阿俪,你知道吗!从我五岁起,我阿爹就时常让我替他出诊了!那时,我一度以为,是因为我们家比较穷,所以每天都得努力多挣点诊金!”
“这十几年下来,我也确实攒下了不菲的身家!可是,你瞧瞧我爹手里捧着的那盒南海珍珠!”柳眼用力地捣着药杵,呜呼哀叹着自己从小就被欺骗的弱小心灵,忿忿不平道:“我的那点子身价,还不及上我爹这一匣子呢!”
唐俪辞手里也磨着药材,对此但笑不语。
这大半年来,他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也早已放下了心中那些怯意,渐渐地习惯了这样平静而悠闲的生活,真正融入到了这拂风小院当中。
而这期间,柳眼制出神药,能克心枯之症的消息,早就与黔南最神秘的医蛊世家柳家突然现世,及柳家少族长将于腊月初六成亲的请帖,同时传遍了神州各地。
一时间,无论是因心枯之症欲上门求医者,还是欲与黔南柳家打好关系的世家大族,皆已负风尘而往。
又十日,拂风小院已经全部布置妥当,唐俪辞看着满院飘红,一时恍见前世,自己决意舍命也要保住方周心晶的那个时候。
那时,年关至,他放下自己所有的包袱,与自己在意的所有人,一起度过了那个最快乐的除夕。
柳眼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他能感觉到唐俪辞的心,似在怀念往昔,又似在感叹悲伤,不禁自问:“阿俪,你在想什么呢?你的眼睛,好像在哭?”
“阿眼~我好像,有些想他们了。”唐俪辞心中默语,可惜前尘已枉,已如风散,今世纵有万般惦念,也只是徒劳罢了。
柳眼知他心中难过,索性牵住了他的手,无声安慰着他。
唐俪辞心中瞬间释怀,侧目同柳眼温柔地笑了笑,问他:“阿眼,再过两日,我们就要成亲了,可我怎么觉得,这就好像是……命运专门为我打造的一场幻梦,真实得……太过虚假~”
“阿俪,别多想,这不是梦,是真的!往后余生,我都会陪着你的。”
“唉~”唐俪辞闻此誓言,心中纵使万般愁绪,最后都只得尽付一息长叹。
时至将夜,月升风冷,柳眼怕唐俪辞受寒,正要将人带回屋中休息时,却忽闻有人轻叩着拂风小院的大门。
“谁呀?”周遭邻居,皆知拂风小院近日有喜,一般不会入夜后还来打扰,只怕那门外来者,是有所求。
所以柳眼只能前去开门相迎,顺便问之:“何人扣门?临夜到访,所为何事?”
门外之人,听得问话,自是忙忙答来:“在下方周,听闻此间有神医圣手可治心枯之症,故携吾妹远道求药而来。”
“方周?”柳眼一听到方周二字,心中蓦然一顿,“这名字,怎这样耳熟?”
还不待他想出结果,唐俪辞却已风风火火地跑上前来,先他一步打开了大门。
门外的方周,本已做好了被拒诊的准备,但眼下大门一开,他自是喜不自胜,见着唐俪辞就急急问道:“请问,您就是柳神医吗?”
“我、我不是……”前世不及再重逢的遗憾,如今乍然相见,唐俪辞只觉一时心慌,言语微顿。
方周亦觉唐俪辞甚是面善,言语稍缓,温柔地问唐俪辞道:“那敢问小公子,柳神医可在府上?”
“在的在的。”柳眼这才从唐俪辞身后冒出头来,可他还来不及再多说一句,就被方周的容颜,刺激到了已被深埋的梦魇。
“方、方周!”噩梦再次袭来,错乱不堪的记忆交替回放。
被自己无心害死的方周,被自己割喉断颈的唐俪辞,还有,还有无数个因为自己而惨遭不幸的人,一幕幕血腥残暴的画面,顿时让柳眼脑中痛如刀绞!
他用双手抱着脑袋,痛苦道:“不!不是我!方周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阿俪!阿俪!对不起!对不起!”
“阿眼!”唐俪辞知道,柳眼定是因见到方周,才又重新打开了,被造梦之术封印的前世记忆,所以他立即抱住柳眼,抬指御灵为他稳住心绪,呼唤道:“阿眼!静心!别被梦魇控制心绪!”
“柳神医这是……”方周于状况之外,疑问关心道。
“他没事,只是一时入魇了而已。”唐俪辞看了眼方周身后的琴囊,心中若有所思,是不是只有让柳眼切实地感受到方周还活着,才能让他彻底放下前世心魔?
于是忙问方周:“方周,你可仍是善琴?”
“自然,方某自小便是以此技谋生。”方周虽不知对方何故此问,却也答了。
“那好,还请随吾来,吾有一曲,需请方先生乐之。”
“好。”方周看了看痛苦的柳眼,又瞧了瞧着急的唐俪辞,只觉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自己必须得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唐俪辞得了肯定的回答,连忙将柳眼抱起,领着方周急急奔向房中。
待一入屋,唐俪辞立即于掌中化现出一章乐谱,飞速递给方周,叮嘱道:“稍后我会借你琴音造梦,还请先生费心了。”
“好。”方周迅速解下琴囊,翻看着乐谱。
那曲子甚是精妙,方周本以为自己会力有所殆,但等他稍试音符后,才发现自己对这首曲子,竟是信手拈来!
所以他尽心配合着唐俪辞的节奏,以免出现差错。
“阿眼,阿眼。”唐俪辞再次造梦而去,可是他在周睇楼的十里桃林里寻了个遍,都没找到柳眼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