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桃林,他还能去哪儿?”唐俪辞兀自心忖,思索良久,才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柳眼经常独处,用来练蛊制药的房间。
唐俪辞疾步寻摸过去时,远远就听见柳眼一直在那里面碎碎念叨:“对,关起来!关起来就不会出去害人了!没错!就应该关起来!”
唐俪辞怕他当真把自己逼疯,急切地敲门喊道:“阿眼!你把门打开!”
“不!不能开!”柳眼唐俪辞的声音一刺激,情绪激动地立马搬来桌椅,把门堵得更死了!
口中还疯狂念着:“不能开门!不能开门!一旦开了门,我就会害死方周!害死阿俪!害死好多好多的人!”
“我的手,是救人的手!我不能让自己变成杀人的恶鬼!”柳眼在房内急急踱步,自语又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让自己杀不了人?”
癫狂之间,柳眼忽然驻足,一垂眸,就看见自己的双手,早已被染满了鲜血!
他疯一般地把双手浸入到身前的水缸里,可无论他怎么揉搓,都洗不掉那满手血腥!
“为什么!为什么洗不掉!啊!”柳眼望着满手血腥,歇斯底里地吼道。
唐俪辞听得心惊,敲门之声,更显急切了,朝屋内喊着:“阿眼!你在做什么!快把门打开!”
可现在的柳眼,哪里还能听进任何言语,忽然福至心灵一般,喃喃道:“对!毁了它!既然洗不掉!那就毁了它!”
他的目光,在屋内来回梭寻,最后将之落在了他平日里切药用的铡刀之上。
曾经,他为了切药速度快些,将那把铡刀磨得蹭亮,他不禁想,若是用这铡刀,把这双脏手给卸了,那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他这般想着,便也那样做了。
“阿眼!”唐俪辞好不容易才借助灵力,突破了柳眼的自我防御冲进来时,就正好瞧见柳眼将双手放在了那铡刀之下!
唐俪辞险被吓得灵魂出窍,一步冲上前去,用手撑住了铡刀落下的手柄,待他将柳眼的双手,解救出来后,便一脚踢飞了那铡刀。
再回神时,就直接抬手给了柳眼一耳光!
“柳眼!你这般模样是想做甚!”唐俪辞气上心头,用力捉着柳眼的手,怒问于他:“你知不知道,你的这双手!能救多少人的命!”
“可是!它好脏!阿俪你看,全都是血!我洗不掉~”自残被阻,柳眼一直绷紧的心绪骤然崩溃,无助地哭喊道:“阿俪,我走错了路,回不了头了。”
“阿眼!你听我说!前世那些罪业,固然万死难赎,但我会帮你,方周也还需要你,所以我们好好活着,一起努力去救更多的人来减轻罪业,好不好?”
“方、方周?”柳眼崩溃之中,因方周二字,渐有一丝清明,可却又疑:“可方周……不是已经被我害死了吗?”
“没有,不信你听,是不是能听见方周在桃林那边弹琴?”唐俪辞适时指引柳眼,让他仔细去聆听周围的声音。
柳眼这才缓下心神,寻着桃林的方向望去,耳朵里,当真传来了熟悉的琴音。
“方周!真的是方周!”柳眼抱着唐俪辞,激动不已,“这曲子,也是方周写的,他真的没事!”
柳眼开心地去打开了房门,然后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唐俪辞在他身后,望着他冲出了自我的囚笼,心中甚是欢喜。
而柳眼也没想到,当自己打开房门冲出去后,却是于现实中清醒过来了,唐俪辞也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二人相视之间默契十足,都选择对方才那梦魇所厉暂压不提。
唐俪辞朝着柳眼点了点头,柳眼便知他是在鼓励自己,所以抿唇会心一笑,立即起身下榻,冲到方周身边,给了方周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个拥抱,打断了方周弹琴的节奏,也惊得方周一时手足无措,木讷道:“柳、柳大夫,您这是做甚?”
“没事,就是觉得与你一见如故,便想抱抱你。”柳眼紧紧抱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曾于己如兄亦如父的方周,世间俗语,皆已难述此心。
“哦~”方周能感觉得到柳眼的心绪不安,微愣之后,便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说:“方才那小公子说,柳大夫不小心入了魇,是被梦魇吓到了吗?”
“嗯。”柳眼乖乖地应道。
唐俪辞任由柳眼抱着方周半盏茶的功夫后,才走上前来打断了他,跟他说:“行了阿眼,都折腾这么久了,方周也累了。”
“哦哦哦!对!方周,你、你赶紧先休息,其他的事,我们明天再说!”柳眼偷偷把眼泪抹去,才放开了方周,“我跟阿俪,就不打扰你了。”
柳眼急急拉了唐俪辞就跑,徒留方周一人愣在原地,心忖道:“倒不曾想,这柳大夫,竟是这般跳脱的性子,只是……”
方周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似乎有哪里不对?
可他一时想不出来,索性也就直接去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