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在骊山相遇之时,都还没有的。
他神思恍惚间,柳眼已寻了套干净地衣裳过来,接连喊着他:“小狐狸,小狐狸?”
“嗯?”一声声急切的呼喊,终于将唐俪辞唤醒过来,含糊问道:“何事?”
“无事,就是衣裳我拿过来了,可喊你半天都没反应。”柳眼将手中的浅紫衣裳,递到唐俪辞眼前,挠头道:“我们家制衣,素喜暗色,所以挑来挑去,只有这件颜色稍浅,你若不喜,也只能先委屈一二了。”
“无妨,衣衫而已,能蔽体即可。”唐俪辞抬手接下衣裳后,就直接当着柳眼的面,穿上了。
他这坦坦荡荡的做派,倒惹得柳眼有些错愕,惊道:“你这……怎不等我避过……”
“呵~”唐俪辞一穿好衣裳,就戏弄柳眼说:“现在才想避过,会不会太晚了些?”
“……”柳眼无言以对,只能举手投降:“小狐狸,可饶了我吧。”
“哈~”唐俪辞心情大好,自去到桌前,落座用膳了。
待用完膳,唐俪辞又于窗扉前望月不语,等柳眼将碗筷收拾出去回来后,才又将他唤来身边,问他:“柳眼,你方才说,愿与我成亲,可是真心?”
“自然,其实说来可笑,上午我清醒初时,误以为与人荒唐,心中甚惧,可后来,当我听见你的声音,又真真切切瞧着的你模样后,我的心,却又在窃喜。”柳眼侧目认真且又温柔地瞧着唐俪辞。
“你说我是见色起意也好,骂我是卑鄙小人也罢,只因是你,也只能是你。”片刻后,他又负手凝月,自嘲一语:“这是我的心,纠结了一下午得出的结果,它告诉我说,如果今生再与你错过的话,我肯定会生不如死的。”
“你这张嘴,倒是一如既往地,尽说些花言巧语,连某姓甚名谁都不曾一问,就开始说起了山盟海誓。”可是,谁又不爱听那些个惑人心智的蜜语甜言呢?
他唐俪辞虽是狐身,可也终究免不了一个俗啊~
柳眼听他如此一说,才道是自己太过急切了些,关于小狐狸的名字,柳眼此刻也只余昨夜梦里缱倦时,时时挂在嘴边的那两个字了。
所以,他试探着问道:“那我……可以唤你阿俪吗?”
“不然呢?”唐俪辞哼声道。
“那阿俪……你可愿与我成亲,相守余生?”柳眼扶着唐俪辞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后,才又牵着他的手诚恳问来。
唐俪辞用手指轻轻挠着柳眼的掌心,松口笑说:“既是你愿,允你也不是不可,但……某有条件。”
“你说,只要我力所能及,都能依你。”柳眼满口应下,但也附加一句说:“当然,不能有违法度。”
“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唐俪辞开怀一笑,将自己的条件说与了柳眼听。
柳眼听后,觉得虽是稍有麻烦,但也的确不难,于是直接了当应承了下来。
是故,次日一早,柳眼就牵着唐俪辞的手,跪在了柳父柳母面前,且扬言,他要成亲!
他本以为,自己要与一个男子成亲,在父母面前,应是大逆不道的事,不说是得挨顿打,那至少也得先挨顿骂来着。
可柳父柳母听后,却是一直沉着面色,半晌无语。
“阿爹,阿娘,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柳眼险险以为是二老气得懵了,连忙喊到:“可别是被气疯了吧?”
“滚!”柳父抬脚轻轻踹了柳眼一下,而后与柳母相似一笑。
柳眼见状,不明就里,故问:“阿爹阿娘,你们笑什么?”
“呵,笑你这老铁树开花了呗!”毕竟神州男子,一般十四五岁就会开始议亲,然后经过三书六礼之期,到了十八九岁,正好成亲。
而柳眼打小就执拗,从小就说要去找到梦里那个叫做阿俪的人,然后跟他成亲。
可是后来啊,柳眼时常幻梦难分,经常被梦魇困囿。
柳父无法,只得去天净阁求助,得来了一枚玉佩,压在柳眼的枕头底下,才让柳眼的情况慢慢缓和,逐渐不再被噩梦惊扰了。
“行了,我们还以为,你小子还得再憋几天,才会跟我们提起这事儿呢,谁知你这小子,倒是急性得很。”
“?”柳眼震惊道:“所以阿娘,听您这意思,你们这是早就知道了?”
“打你前日,带回那只小狐狸时,我们就已经知道了。”柳父附言道。
“可是……可是这对吗?”柳眼又急道,自己最初知道小狐狸能幻化成人的时候,也是震惊了好一会儿的!
怎么到了自家双亲这里,却好像对一切早已了如指掌,习以为常了似的。
“有什么不对!”柳父拍了下柳眼的后脑,蓦地叹来:“唉~天净阁的大师,当年就已经替你批过命,他说,你的姻缘,不在俗世,而是系于一掌缚红绳的白狐。”
“所以这些年,你不愿议亲,我们也从不逼你。”柳母也叹言:“原以为,直到我们百年归去,也不一定能得见你成亲,如今倒是了却一桩心愿了。”
唐俪辞也是没想到,如今神州天下太平,天净阁那些个和尚,也还是怀揣着大本事的。
不过,他却也适时插话说:“你们,不怕某非俗人,也无惧某是男子?男子与男子成亲,不是向来为世所不容的么?”
“要说完全不介意,那自是太假。”柳父扶起唐俪辞,语重心长道:“只是,老朽虽憾不能膝下绕孙,但,天净阁的大师既道你是吾儿命中之人,那必是你们之间,有着斩不断的羁绊,若是强加阻拦,只怕横生祸端。”
柳眼心愿达成,喜极而泣之下,抱着柳父大逆不道地喊来一句:“老头儿!你怎么这么好!”
“滚滚滚!不过,你老爹我也有言在先,成亲的一切仪仗,得按咱家的规矩来!”
“啊?”柳眼不明所以,不知柳父所言规矩是何。
直到半年之后,柳眼看着焕然一新,且扩大了好几倍的拂风小院,以及院中摆满了的聘礼后,才渐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