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妍死后,李悬音命人收殓了她的尸骨,为其设一火场火化,焚烧了两个时辰,才化成了一滩灰。
这时,一头发苍苍面目全非的老者出现在李悬音身边,他手中捧一方盒子,在得到李悬音的同意之后步履蹒跚地走到一捻就碎的火堆中,跪坐在一边,微低着头,粗糙的白发遮挡住了向他射来的日光,也挡住了周围人对他的好奇。
他伸出满目苍夷的手,一下一下地抓起齐明妍的骨灰放入那方盒子中。
纤毫毕轻的骨灰被他手扬起的风拍得散落四处,他一刻不停地抓着,连同沙子也一并带入其中。
他要离开的时候,李悬音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对她说的?
黄邱佝偻着身子,回过半个头来,嗓子犹如刚吞下了那捧灰堵塞了一般沙哑难听:“与你母亲相识是真,救你为真心,教你复仇……其余的隐瞒我无话可说。”
这时候的李悬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临了,她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齐明妍临死前嘱托我,如若有一日再见到你,就算不能杀了你,也请在你脸上剜下一刀,她在地府中会为我祈福,祝我早日完成大愿。你以为如何?”
李悬音这人的性子,远没有她表面上的那么淡、那么冷,她是火热的,追求事情必达的火热,也足够狠心与果决,这是他自己养出来的,他得认下。
黄邱睡梦般哆嗦点头:“好。我会的。”
齐明妍一事也算有个终了,李悬音要整装向济北郡出发。这几日,还可稍作歇息。
齐明妍死后,箫野消失了几天,等李悬音要出发之时又回来,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头扎进她的帐里,她也已见怪不怪了。
箫野一回来,先是看了李悬音一眼,然后在她帐里走来走去翻来翻去。
还是李悬音不耐烦了:“你想要什么?”
箫野吊儿郎当地转着圈走,一会摸摸这个一会摸摸那个,一手握拳撑下巴,眉心拧着,在思索在纠结:“你这偌大的将军营帐就没人给你备点吃的?”
……
李悬音按捺自己的怒火,小吸了口气:“这就是你今夜回来的目的?”
哐当一声,箫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李悬音的床头,又翘起一边脚在床上,对视上李悬音不太友善的眼神,才悻悻地把脚放下去,假模假样地擦了擦,跟个傻子一样嘿嘿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不是披星戴月地赶路饿着了嘛?”
李悬音掀开身上的被子,目光跟领头的刺似的,逐渐向他靠近,直到二人的鼻尖只两指距离:“这段时间忙着打战的事,倒把你这个十句里有十一句谎话的骗子给落下了。既然你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算算账了?”
一股从腹里涌上的火气烧红了箫野的耳朵,他感到受宠若惊,又是伸手阻拦又是结结巴巴地劝说着往后仰:“账、账、算账就好好算,你别离我这么近。”
李悬音赏他一个白眼,溜到一边去坐着:“那就先来问问你支使我门中之人的事。”
“我和你本不相干,是你要撞到前面来,我不端我身世和将军的架子,你也别管你是什么瀚汗庭王朝的后裔,我俩也算平等,谁也算不上谁高人一等。虽说你此举是在帮我,但你仗着帮我这个马虎眼随意指使我的人替你做这做那,是我的事我不和你计较,但你为什么连吃顿饭都要采桑亲手捧?你故意在报复我是不是?”
箫野乐呵乐呵着:“嗯~那我大老远地赶程到皇宫里,就为了帮你这件事,我让她伺候我了怎么着?没有用你们能这么快就打败齐明妍?要是没有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李悬音盯着他面上无比镇定实际飘忽的眼神展示了他的心虚,压住笑,继续厉色:“你脸大的可以盛下整个东旭的潲水。”
箫野挤眉弄眼地呵一声:“你倒是也会讲玩笑话了。”
李悬音被他一哽,正经起来:“此事就算是以功抵过,我不与你过多争吵。还有一事,你这几日出去做什么了?”
箫野呀呀阴阳怪气几声,竟大咧咧地躺下了,像寻常的习惯一般双手交叠垫在后脑:“我俩现在算是八字有了半撇,还剩半撇,再剩一撇,我有什么事情事无巨细都要交待你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