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门主可真是无限风光啊。本将军可听说了,箫门主在皇宫时是怎么作威作福,怎么使唤我门中的人,采桑还说不上半句话,一切都要按你的指示来,如若不然,你就会用事情失败来威胁他们,是也不是?”
箫野见过黄邱,没怎么歇息,彻夜奔腾四个日夜,赶在星辰出现前悄咪咪摸到了李悬音的营帐,前方正在打战,大部分将兵都集中在月兰河附近,余下的那部分人难以注意到他。
他还以为李悬音也不在帐内,哪知刚掀开门帘恰好撞见她在换衣裳,虽说该看的早已看过但当时那个情形,无人有心赏什么风花雪夜,一切只为解急救命,现在是在双方都极其冷静条理清晰地情况下,难免心猿意马脸红起来。
李悬音是应该在前线,但两个时辰前为了救王端那个大胖子,接下了朝他刺过来的箭,伤不重,就是箭头全部挤入右侧胳膊而已,眼下已拔出来了上好药了,她也已歇息好,正准备穿上盔甲出去,哪能想到箫野会在这时候回来。
箫野瞬间侧过身体扭过头来,可又想起刚才那一眼看见的洇出的血红,按捺不住心,眼睛迟钝地扭回来,李悬音已穿好里衣正往上套盔甲了。
李悬音的脸色泛白,两边鬓角还是湿的,箫野看她那副跟刀子似的眼睛认为不过是她故作坚强,吹起哨子迈动脚步慢悠悠地走到她床边坐下,有些四顾惘然:“你受伤了?”
李悬音不理他,自顾自地穿好一切,手上拿着盔帽,向前走了两步,又止住,脸侧过来几分:“要在这里待着?”
箫野懵然地撇了撇嘴,站起来,眼睛逡巡,找到了一李悬音随意丢的帕子,绕了几下,遮住了半张脸,跟在她后面:“关心你呢。受伤啦?怎么受的伤?伤得怎么样?”
李悬音感到疲倦,不想把本就稀少的力气花到与箫野拌嘴上,直冲话题说了那番话。
箫野好似分不清好赖话似的,得意地嘿嘿笑,羞赧地挠挠后脑勺:“想必李将军已在几天前就已听说了我这位皇帝怎么帮你安定民心的吧?想必对你与齐明妍的战役中大有助益;想必翎王殿下和南昭那位三皇子要恨死你了。”他在来的途中,已然看见先前为齐明妍举旗的变成了李悬音的,其中的缘由自然不必多说。
李悬音戴上盔帽,转过身来淡淡且又带点威慑的眼神看他:“你想和我邀什么功?”
箫野好整以暇地回馈她的眼色:“功劳嘛?我有钱有颜,就是某个人对我太差劲了,说不上一句顺气的话,我想让她对我好一点。”
李悬音眼眸微微垂下,嘴巴轻轻抿着,良久:“哦。”
箫野亦步亦趋:“你‘哦’什么啊‘哦’?”
“我有黄邱的消息你要不要?”
这两个字果真让李悬音停下了脚步,但她只是默了片刻:“稍后再说。先跟我来。”
自那晚起,李悬音与齐明妍已打了六天。前两日齐明妍方站上风,竟开始派遣人入河,不料天降大雨,风吼虎啸,将渡河的士兵都给卷走了,之后,便是李悬音按着齐明妍打的局势。
她中的那一箭,是齐明妍射的,李悬音自认也不算辱没了她自己。
那一场大雨,不仅仅是迅速扭转了战局,更是鼓舞了李悬音方的士气,她以此为引,鼓吹什么上天注定的正统必将战胜乱臣贼子!而齐明妍一方,则大受打击,很多士兵也都信了李悬音那番话,后头的起战打得软绵绵,可碍于南昭三皇子的面子,不敢贸然当逃兵,当了逃兵唯有一死,在这儿还可以再拼一拼,死了也能给一双老父母多留一些赙恤金。
齐明妍的心境一天比一天低落,不是惧怕战败和死亡,而是对注定到来的两者的麻木。她带过兵打过战,打过好多场胜战,也打过败战,自小被黄邱当成李悬音养,背负李悬音的信仰与责任,早已可入骨血,死而已,一点也不可怕,她只是觉得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像一场梦一样,毫无条理,可沉重的事实又逼着她不得不面对。她又觉得,这一年的练兵,斗志昂扬发下的誓言像一场笑话,面对李悬音,犹如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觉得很丢脸,本就没了什么尊严,还要将最后一丝捡起来捧到别人的面前,任人再踩碎一遍。
她是可怜,可造成她可怜的源头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她已经无心去为死去的亲人难过,她连报仇也只是鼓舞自己,因为可能没人会认为她能成功。她不理解南越林为什么要借兵给自己,是在赌吗?那他可能要输掉一臂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要还的,她承受了二十几年,天降报应,她自个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靠解决她才算终了。
都是命啊!
三天后,又下了一场大雨,连着刺骨的风一块将这场战给终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