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起,谢令璋便觉大腿内侧那处破皮依旧灼痛,虽比昨夜上药后好了许多,但行走间衣料摩擦,仍带来阵阵鲜明的刺疼。
他努力想走得自然些,可疼痛总在不经意间让他动作一滞,或是下意识地轻轻牵动衣摆,试图让柔软的绸裤与伤处隔开些微空隙,神色间便不免带上几分不自在的别扭。
用早膳时,谢韫文的目光几度落在他身上,将他那些细微的、不协调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待到早膳撤下,谢令璋正想借口回房歇息,谢韫文已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地问道:“怎么了?走路这般古怪,可是身上哪里不适?”
谢令璋脚步一顿,知道瞒不过先生锐利的眼睛,只好挨到先生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垂着头,坦白道:“昨日骑马……跑得快了些,磨破点皮,不碍事的,只是走路时有些疼。”
谢韫文闻言,脸色微微一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悦,语气也生硬了几分:“胡闹。你哥哥他们是怎么回事?明知你是初学,筋骨又弱,竟还由着你那样不知轻重地疯跑?”
谢令璋心中一紧,连忙为兄长分辩,急切道:“不关哥哥的事!是我自己贪玩,觉得骑着有趣,一时没忍住跑快了。哥哥一直很小心护着我的,昨晚……昨晚也是哥哥发现我受伤,亲自帮我上了药,已经好多了。”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眼神恳切,生怕先生真的因此怪罪。
谢韫文听了他的解释,脸色并未立刻缓和,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裹着一层复杂的、谢令璋难以完全理解的情绪。
先生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意味:“怎么不等着我回来再上药?”
这话问得突兀,谢令璋怔了一下,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理所当然地答道:“这有什么要紧?先生不在,自然是哥哥帮我。哥哥上药很仔细的,药膏也清凉,现下已不怎么疼了。您别担心,初学骑马受点小伤不算什么,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以为先生是怪他不够爱惜身体,语气里便带上了些安抚的意味。
谢韫文看着他全无心机、坦坦荡荡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方才那点细微的情绪波动似乎被压了下去,只余下惯常的淡然。
先生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才淡淡道:“总归你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跌断胳膊腿,也算他们多少用了些心。”
这话听着十分古怪,但又说不上责备,他便只作听不懂,反而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抱住先生搁在桌上的手臂,将半边脸颊贴上去,声音软软地请求道:“先生,您别生气嘛。今晚您得空吗?陪陪阿辰吧,阿辰腿还疼呢。”
他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让眼前这个看似冷硬严肃的人心软。
或许是这些年的相依为命让他本能地摸索出了门道,又或许,如那冥冥中不可言说的缘分。
他好像生来便带着这样的“使命”——融化先生那层冰封的外壳,触及内里深藏的温软。
谢韫文被他这般抱着手臂,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那依赖的姿态毫无保留。
他又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里似有挣扎,又似有妥协。终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柔和:“好了,别这样撒娇。晚上我去陪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别处,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谢令璋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药,我亲自给你上。”
晚膳过后,棠华院内灯火通明。谢令璋早早沐浴完毕,换了最柔软的素绸寝衣,趴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闲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伤处的疼痛在药效过后又隐隐泛起,但更让他心神不定的,是先生那句“药,我亲自给你上”。
这话听着平常,可先生那略显低沉、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总让他觉得与平日有些不同。先生似乎……格外在意这件事。
正胡思乱想间,门被轻轻推开,谢韫文走了进来。他已褪去白日略显庄重的袍服,只着一身深青色家常直裰,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清冷威仪,多了些居家的疏朗。
他手中还拿着一个与昨夜谢檀所用相似的青瓷小药瓶,还有一卷洁净的细纱布。
“先生。”谢令璋忙放下书,想坐起身。
“躺着罢,别乱动。”谢韫文制止了他,走到榻边,将东西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先生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先伸手探了探谢令璋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目光才落在他盖着薄毯的腿上。“伤处可还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