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早上好些了,就是走动时还有些磨着疼。”谢令璋老实答道,看着先生在榻边坐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又升腾起来。
昨夜哥哥上药时,他虽也害羞,但更多的是依赖和安心。可此刻面对先生,同样的场景,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仿佛自己这点小伤,不该劳动先生亲手料理,又仿佛……隐隐期待着先生的细致照料。
谢韫文没再说话,只是示意他稍稍侧身。谢令璋依言,小心地调整了姿势,将伤腿露出来。
寝衣被轻轻撩起至膝上,那片红肿破皮的肌肤便暴露在温暖的空气和烛光下。伤口比昨夜看起来似乎收敛了些,但依旧触目惊心。
谢韫文的视线落在伤处,停留了片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沉静,可谢令璋却敏锐地感觉到,先生周身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那惯常平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只留下专注的神情。
先生净了手,用布巾细细擦干,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郑重。
打开药瓶,清冽的草药香气弥散开来,比昨夜那瓶似乎更浓郁几分。他用指尖蘸取了莹润的药膏,那指尖微凉,落在火辣的伤处时,谢令璋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
“忍着些。”谢韫文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柔了些,几乎像是在耳语。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指尖带着药膏,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细致,一点一点、极轻极轻地涂抹在每一寸红肿破皮的地方。
那力道控制得极其巧妙,既确保药膏能均匀覆盖,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碰触带来的疼痛。
谢令璋起初还因疼痛和莫名的羞赧而绷着身体,渐渐地,在那股清冽药香和先生指尖沉稳到近乎温柔的抚触下,他竟奇异地放松下来。
疼痛似乎真的被那清凉的药膏和这专注的呵护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感觉,从伤处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偷偷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先生。烛光在谢韫文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和浓密的长睫,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处理世上最精微脆弱的事物。
这一刻,先生身上那种平日令人敬畏的疏离感全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怜惜的温柔。
谢令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很小、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也曾感受过这样的触碰和凝视。
只是那时记忆太过模糊,不及此刻清晰。他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冲动,很想问:先生,您为什么……要亲自做这些?哥哥做不是一样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直觉这个问题或许会打破此刻珍贵的气氛,或许,答案本就藏在先生这无声的动作里。
药膏涂匀,谢韫文又取过细纱布,仔细地、松松地覆在伤处,动作依旧轻缓,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压迫。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先生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目光再次落在谢令璋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记住这疼。下次再骑马,无论多高兴,需知量力而行,循序渐进。身体发肤,受之……须得珍重。”
他顿了顿,似乎将某个词咽了回去,改口道,“莫要再让我……和你哥哥担心。”
“嗯,阿辰记住了。”谢令璋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谢韫文还未完全收回去的衣袖一角,像小时候那样,“先生,谢谢您。”
谢韫文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圈和依赖的小动作,眸光深暗,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和一抹几不可察的、纵容的柔和。他伸手,揉了揉谢令璋松软的头发:“睡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谢令璋这才安心地重新趴好,将脸埋进柔软的臂弯里。
伤处的清凉感持续传来,鼻尖是先生身上熟悉的冷冽松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息,耳边是先生平缓的呼吸和窗外细微的虫鸣。
在这片安宁的守护中,他很快便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连梦中似乎都带着那股令人心安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