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嵊儿。”沈荷宜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满是欣喜。她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越过儿子,落到了后面那个有些拘谨的孩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更柔,甚至漾起些微激动的光。
谢令璋被那目光注视着,心跳如擂鼓。他不敢怠慢,上前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按着教过的称呼道:“孙儿令璋,拜见祖母。祖母万福金安。”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
“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沈荷宜连声道,竟微微向前倾身,伸出手似想亲自扶他。
崔月宁在旁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臂,柔声劝:“姐姐别急,令璋这不就来了。”说着,也向谢令璋微笑颔首,目光亲和。
谢令璋依言起身,垂手立在榻前不远处,仍有些无措。他悄悄抬起眼帘,打量这位不见岁月痕迹的祖母。
沈荷宜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脸庞,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疼惜,有深深的怀念,还有些谢令璋看不明、却莫名心头发酸的复杂情绪。
“像……真像啊……”沈荷宜喃喃低语,声极轻,随即绽开更暖的笑容,拍了拍身侧榻沿,“来,令璋,坐到我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一路累了吧?”
谢令璋不知自己像谁——他明明是先生的养子。但他明白不该问。有些事,本就没有答案。
他迟疑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谢韫文。谢韫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谢令璋这才慢慢挪过去,小心在榻边坐下,身子仍有些僵。沈荷宜却已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手这么凉,”她微微蹙眉,转头对崔月宁道,“月宁,把我那个手炉拿来,给这孩子捂捂。”又对谢令璋软声道,“可是路上受了风?你身子骨弱,最要当心。嵊儿也是,该让你在车里多备条毯子。”
“母亲,车里都备着的。”谢韫文平静应了一句,并不辩解,只看着母亲握住谢令璋的手。
崔月宁已亲自取来一只精巧的铜胎珐琅手炉,外罩柔软锦套,塞进谢令璋另一只手里。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开。
“谢谢……谢谢舅祖母。”谢令璋低声道谢。握着暖融融的手炉,感受着沈荷宜掌心的温度,身体里那份僵硬与寒意,似乎真被一点点驱散了。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正视祖母。沈荷宜正含笑望着他,眼中的爱怜几乎要溢出来。
“好孩子,别拘束。到了我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她轻轻拍着谢令璋的手背,“前些时候听说你病了,我心里急得不行。如今见你大好了,还能来看我,我这心里头,比什么都欢喜。”
这番话语气真挚,毫无作伪。谢令璋心中那点因陌生而生的隔阂与紧张,在这质朴的关怀面前,悄然消融大半。他鼻子微酸,低下头轻声道:“让祖母担心了……是阿辰不好。”
“傻孩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沈荷宜叹了口气,目光愈显怜惜,“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瞧瞧,都瘦了。”她又细看了看谢令璋的脸,对谢韫文道,“嵊儿,回头让厨房多做些滋补的,这孩子得好好将养。”
“是,儿子记下了。”谢韫文应道。
崔月宁也温声接话:“姐姐放心,我早已经吩咐下去了。令璋爱吃的几样点心,厨下也都备着呢。”
她转向谢令璋,笑意柔和,“你知意表叔早几日就念叨你要来,把他攒的好玩意都翻出来了,就等着带你玩。”
提起沈知意,气氛更松快了些。谢令璋腼腆一笑,心里最后一点局促也散了。祖母的疼爱是真切的,舅祖母的关怀是周到的。
沈荷宜拉着他,又细细问起路上情形,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语气寻常却满是牵挂,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归来。
谢令璋一一答了,声音渐渐不再干涩,甚至主动说了些途中趣事。沈荷宜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愉悦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