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令璋梳洗装扮停当,重新回到书房时,谢韫文已坐在窗下的紫檀木扶手椅上看了好一会儿书了。
晨光透过半开的支摘窗,在他青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翻过一页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谢令璋站在门边,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扯了扯簇新袍服的袖口。
他向来偏爱浅蓝色系,平日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此刻颇有些不习惯。
那明艳的红色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金线绣成的缠枝莲纹在晨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他踌躇片刻,小声问道:"先生,等急了吗?"
谢韫文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刹那间竟怔住了。
他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艳。
晨光正好,斜斜地照在谢令璋身上,将那身红衣映得愈发鲜亮夺目。
乌黑的发丝被精心梳理成一个整齐的发髻,以一根白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许是方才梳洗时沾了水汽,他的睫毛显得格外乌黑浓密,衬得那双久负盛名的眼睛真的如稀世珍宝般灵气四溢。
"先生?"谢令璋见他久不作声,不由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担心是不是太过招摇,让先生不喜了。
谢韫文这才缓缓放下书卷,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细细端详。
良久,先生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温声道:"不曾等急。"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这身衣裳,很衬你。"
谢令璋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谢韫文面前,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转了个圈,衣袂翩跹间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真的吗?我也觉得这颜色很好看。"
谢令璋又道:"我以前只知道春雪姐姐手巧,如今看来春朝的手艺也是好的。"
谢韫文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在他身上,像是要将这一刻的画面深深印刻在记忆中。
先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洪渊渡捡到他的时候。那时谢令璋约摸只有两个月大,父母早就不知去向了,他裹着血色的襁褓藏在死人堆里,哭声弱得几乎听不见。
十七岁的他不知道是出于怜悯还是什么更深的心思,把他抱了回去。几乎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养这个来路不明的孤儿,但是先生仍旧一养就养到了今天。
"过来。"谢韫文朝他招了招手。
谢令璋乖巧地走近,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先生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处细微的褶皱,动作轻柔而细致。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谢令璋颈间温热细腻的肌肤,感受到那下面蓬勃的生命力。
"今日宾客众多,"谢韫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认真,"你就跟在我身边。"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个孩子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孤儿,而是他的宝贝,方定的三公子。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灿灿的光芒洒满庭院,将昨夜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
几声鸟鸣从枝头传来,清脆悦耳,为这个清晨更添几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