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文整理好衣冠,转眼却见那孩子仍站在原地出神。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望着虚空处,不知在思索什么,嘴角还噙着一点懵懂而柔软的笑意。
他眸光微动,声音比平日更温和几分:"阿辰。"
谢令璋恍然回神,抬眼望来,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先生?"
谢韫文视线落在他略显蓬松的鬓发上,那里有几缕发丝不听话地翘着,在晨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
他轻声道:"你的头发也乱了,待会儿需得重新梳整一下。"
这话却正合了谢令璋的心意。他眉眼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颊边泛起浅浅的笑涡,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先生,那我今日要梳一个特别好看的头发!"
谢韫文见他这般情态,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顺着他的话温声问:"为何今日要格外好看?"
"因为今天是先生的生辰呀,"谢令璋答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纯然的认真,"定然会有许多宾客前来道贺。我......"
他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幼鸟展示自己鲜亮的羽毛,"我可要给先生长脸。"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去年年底江祖母病了,府里都没好生操办。这次定是要大办的。"
说到这里,他重新看向谢韫文,目光清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郑重,"我是先生的宝贝,要打扮的漂漂亮亮,不能给先生丢脸。"
他经常这样说,仿佛这样说着,就真的能成为先生珍视的宝贝。
谢韫文闻言,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温润,如春风拂过冰面,驱散了他眉宇间常驻的几分清冷。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心要为他"争气"的少年,顺着他的兴致提议:"既有此心,那要不要也换一身鲜亮些的衣裳?与发式相配才好。"
谢令璋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要的!先生,我要换一件鲜亮的衣服。"
谢韫文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既如此,就穿前日新制的那件红色的圆领袍吧。你生得漂亮,那颜色衬你。"
先生言语间已为谢令璋考量周全,连衣裳的配色与气质是否相称都想到了。
谢令璋却微微蹙起眉头,带着几分犹豫:"会不会显得太隆重了?"
他心想,毕竟是先生的生日,自己若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未免有喧宾夺主之嫌。
谢韫文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温和却笃定:"不会的。你是方定的三公子,又是我的宝贝。理应如此。"
先生特意重复了孩童方才那句天真的宣言,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
谢令璋仔细端详着先生。
今日的先生看上去心情确实很佳,素来清冷的眉眼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连带着他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这难得的温情让他心生贪恋,不由脱口而出:"要是每天都是先生的生辰就好了。"
谢韫文挑眉,故意逗他:"为什么?想每天都穿漂亮衣服吗?"
谢令璋急忙摇头,柔软的发丝在颊边轻晃:"不是的,漂亮衣服什么时候不能穿。"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带着真挚的孺慕,"我只是在想,先生今日那样高兴,要是每天先生都能这样就好了。阿辰最爱看先生笑的样子。"
这话说得太过真挚,倒让谢韫文微微一怔。他看着少年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与欢喜。
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令璋柔软的发顶,动作间带着难得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