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出现了。

万神窟内，卷起了大大小小的漩涡，狂暴的风力冲击着枯黄的草木，天地间被黄色吞没了。

借着风力，成千上万只麻雀像子弹一样射出洞窟，包围了汉尼拔四人。

领头的麻雀身形暴涨，喷出连天的火焰。

汉尼拔略一抬眼，身后的几只野兽扑进了火焰，火与羽毛搅在一起，引发了新一轮的烈火。

像无数条红色的尾焰，无数受伤的麻雀带着火焰俯冲下来，跌落在威尔面前。

洞窟内出现了细密的鼓声，是布尔维尔复苏的声音。

奄奄一息的麻雀，被复苏的布尔维尔夺走了最后的能量，瞬间成了干瘦的鸟尸。

麻雀带来了浓烟，黑色的烟雾中，威尔的眼睛熏得生疼，看不清外面的情形。

安东尼的吼声像亮光穿透了烟雾。

汉尼拔在哪里？

他不是死了吗？

威尔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汉尼拔了。

但今日他突然出现；事态已经很清晰了。

他为自己而来。

威尔心中说不清的滋味。混合了痛苦与纠结，流泪的脸慢慢冷了。

他们都是在送死。

布尔维尔在掠夺威尔的最后一点力量，威尔倒在地上，克雷迪斯踩着洞窟底部的石头，翅膀浸在浓稠的黑烟里，飞了上去。

遭受袭击的麻雀一只一只落下来，地面变得柔软而黏腻。

以往上千年间堕落的神明，在战斗中侥幸活下来的天使，都怯怯从洞窟里探出头。

部分还能保持原本的意识，比如威尔，而其他的天使意识退化，像个小孩一样拼命寻求他人庇佑。

而这种情况下，拥有意识更加痛苦。

郁达夫和达安试着把威尔扶起来，让他背靠着墙。

达安胆子小，体力也差，和威尔靠在一起，郁达夫却从小就擅长打斗，此刻尽管被布尔维尔所困，却也不甘示弱。

“你好好照顾他。”郁达夫说。说完，他微扬着下巴，一脸倨傲，加入了战斗。

在战斗中，发挥主要力量的是安东尼。

安东尼像豁出了这条命一样，长剑在空中劈砍，即便身处旋风之中，也毫不动摇。

火焰滚滚，克雷迪斯的身影在他身后出现。

“小心！”

米埃尔喊了一声，安东尼侧身，避过了克雷迪斯的攻击。

米埃尔和迈尔逊抱头鼠窜，躲避着浓烟和麻雀的袭击。

万神窟强大的风力将两人不断拖拽，两人几乎要被掀飞，汉尼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胳膊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脸也被烧伤，正蜷在万神窟边缘的一颗大石头前，眼看就要掉下去。

迈尔逊一个没刹住，整个人从地上飞起来，背砸上了汉尼拔靠着的那块石头，眼看就要掉进万神窟。

电光火石间，汉尼拔抓住了他，把他扯到石头前。

摇摇欲坠。

石头马上要被连根拔起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汉尼拔问。

迈尔逊看了看幽深的洞窟。

掉下洞窟，被布尔维尔吞噬会死。

被麻雀撕成碎片会死。

被克雷迪斯杀死会死得更惨。

他想起了久保太郎，在爆炸中死去的他，也许死得更痛苦。

久保太郎——

也许汉尼拔和威尔都说对了，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不敢承认自己对久保太郎有那种超越一切的圣洁之爱，他的爱是肮脏的，顽劣的，不知悔改的，久保太郎的爱亦是如此。

然而也确实有爱。

这点爱，足够清楚自己必死结局的久保太郎，用一条命，换自己的命。

几百年来，迈尔逊从沃尔夫手中逃窜，抢回自己的命不知道多少次。

现在终于愿意丢掉一点多年来积蓄的懦弱，堂堂正正地为久保太郎复一次仇。

“他会死，他会死的千倍万倍的痛苦，你也会死，不出三天，你就会被万神窟里的堕神分食殆尽，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你们就一起到地底下，去做一对鬼鸳鸯。”

布尔维尔低沉的呼吸声，堕神在相互勾连洞穴间穿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久保太郎仰起苍白的脸。

“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他说，“我师父会以你为耻的，你不配做他的朋友。”

克雷迪斯：“你师父最大的耻辱是你。”

他靠近久保太郎，摸了一下久保太郎已经开始发白的发梢。

“你师父现在不认你这个徒弟了，是他把你发配到这里的，你忘了吗？”

久保太郎：“我……我不配做他的学生。”

“你已经不是他的学生了。”克雷迪斯语气舒缓，“既然你们之间已经没了师徒的情分，你又为什么不答应我的条件?”

克雷迪斯：“难道，你不喜欢杀戮？我给你一个收集十圣器的机会，又给你机会报复你师父，你也可以保住迈尔逊的性命，你可以在世界上再多活至少两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久保太郎：“我……我只是很困惑，你为什么要把迈尔逊加入到你的谈判条件内？”

克雷迪斯磨了磨牙齿，愣住了。

久保太郎的笑容有点无力：“你们都清楚，我连我自己都瞒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