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迪斯！”

威尔身体颤抖，仿若泣血，朝着天空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还不肯出来见我吗？！”

万神窟只余下群兽的撕咬声。

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却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在这样的时刻。

地位悬殊，生死决裂。

威尔的私心，想让克雷迪斯出现，想知道克雷迪斯活着的消息。

可作为天使，他宁愿克雷迪斯已经葬身于那片地狱，也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对手。

天空湛蓝，太阳又转到了万神窟正上方，太阳刺目，眼睛流了泪，他还是睁大了眼盯着最上方的天空。

烈日下，万神窟像一座火炉。

威尔想象出克雷迪斯来到这里的样子。

那时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克雷迪斯手握盗来的万空镜，破坏了结界。

万物冷寂，他带着久保太郎逃出万神窟，不知用了什么条件，让久保太郎为他收集十圣器，又协助他杀死沃尔夫。

沃尔夫知道克雷迪斯最多的事，要想让克雷迪斯的假死不被怀疑，他必须要除掉沃尔夫。

倘若这样想，落羽杉只怕也是克雷迪斯的手笔，他借落羽杉假死，终于能够自由地推动所有计划。

俄刻阿诺斯剑，莫西斯剑。

一场布置多年的棋局，连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麻雀监视自己与汉尼拔相遇，结识，决裂，又在汉尼拔最危急的时候救下他，只为让他打破撒迪曼构建的一统局面，重新组建奥藏帝国。

克雷迪斯假死，自己与汉尼拔矛盾加剧，两把对克雷迪斯最有威胁的剑被毁。

想起自杀时的心情，威尔只觉心绪复杂难解。

自己复活后被怀疑，被众天使押解至此，江藤也在棋局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一旦利用价值消失，便立刻成了废卒。

仔细想来，几百年的布局，只有一件事超出了克雷迪斯的预料。

那就是是汉尼拔的死。

在克雷迪斯的预料下，威尔一死，汉尼拔纵使心绪难平，还是会做好一位领主的本分。

倘若感情再深一点，无心政事，国家一分为三的情况也是存在的，但汉尼拔总能调整自己活下来。

可没想到，汉尼拔竟会追随自己而去。

复活以后，濒死的时刻，威尔终于得以认真地想起那个人。

那个一直藏在心里，不愿回忆起的名字。

心中怅然，像压了块石头。

太阳太扎眼了，他收回视线，万神窟完完全全暴露在烈日下，空气扭曲，人都变了形状。

洞窟里腥臭刺鼻，威尔只想流泪。

郁达夫和达安的心智不知退化到了什么程度，拖着伤痕累累的翅膀，两个人依偎在他身旁，悄悄给他擦眼泪。

威尔虚弱地抱住他们，轻声道：“我们就要死了呀。”

郁达夫说话慢吞吞的，“死了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吗？”

不会，我们的灵魂会被卷进布尔维尔，撕成碎片。

但他还是开了口：“会出去，我们的灵魂会逃出去。”

达安又羞又怯，十分腼腆，像个四五岁的小孩。

“我的灵魂要是跑丢了，师兄会来找我吗？”

威尔知道达安成神前的事，就顺着他的话说：“是啊，他会来找你，主持让他来的。”

“那我要快点割猪草了。”达安嘟嘟囔囔，威尔抱住了他的头，让他靠在肩上。

克雷迪斯还是没有出现。

麻雀落在石头上。

黑压压的鸟群盖住了烈日，扎堆一样落在万神窟边缘上，石头上。

几十只麻雀钻进了洞穴，几千只麻雀盘旋成旋风，翅膀搅起气流，发出拍打水面的声音。

威尔看到了那只领头的麻雀，它望了自己一眼，随后加入麻雀形成的风阵。

它们是在等待，等待敌人上钩。

而敌人，便是半途逃脱的安东尼。

“我们会见到熟人。”汉尼拔说，相比你们都认识。

迈尔逊：“威尔？”

米埃尔摇头：“恐怕是另一个人。”

安东尼脸色沉郁，说：“只怕这个人，我们都意想不到。”

“你已经想到了。”汉尼拔说，“你只是不敢说出来，怕它成为真的。”

安东尼冷声道：“我宁愿这个人是个横空出世的杀手，也不愿是他。如果真的是克雷迪斯，我宁愿和他一起去死。”

米埃尔：“光他死还不够，布尔维尔一出来，世界都完了。”

郁达夫盯着麻雀，像一只等待扑食的野猫。

他朝着一只麻雀扑过去，麻雀灵巧一闪，躲开了。

郁达夫的力量被布尔维尔夺去了大半，现在连身体也退化了，一摔就摔断了腿骨，他拖着腿，哭着跑到威尔面前喊疼。

威尔让他坐下，慢慢给他治疗。

“即便要死了，你还是坚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吗？”

克雷迪斯的声音。

威尔抬头，克雷迪斯穿过了麻雀群，扇动翅膀，停在一堆尸体上。

威尔眼眶发酸，觉得克雷迪斯头上的红色帽子分外刺眼，比太阳还刺眼，索性蹲下身，只去看郁达夫受伤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