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迪斯对这刻意的忽视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一直在期待我的出现。”克雷迪斯说。

威尔：“我只是不信，我们真的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克雷迪斯：“你还有机会。”

威尔掀起眼皮，说不出的懒散。

克雷迪斯：“安东尼曾试图欺骗我，说假阿莲娜已死在他手上，甚至试图蒙混过所有人。”

“他骗过了天堂的无数天使，却被我识破了。”克雷迪斯说。“不久前，我去见了阿莲娜一面。”

威尔太阳穴跳动，眼睛上有一根筋抽了起来，克雷迪斯仔细瞧着他的脸，仿佛在欣赏他的崩溃。

“阿莲娜死了。”他说。

威尔：“是被你杀死的。”

威尔：“那片落羽杉，是你种的？”

克雷迪斯：“不愧是我养了二十年的学生。”

他轻快地拍了拍掌，说：“单凭落羽杉产生的幻象还不够，她死前，把万空镜也打碎了。”

“你知道……”威尔喉咙有些哽咽了，“她是我的母亲。”

克雷迪斯的脸看不出愧疚，然而心中却有些怆然。

“都要有牺牲。”克雷迪斯说，“她继续活着，对我来说是个威胁。”

威尔：“我会杀死你的。”

克雷迪斯：“不，你下不了手，因为我会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威尔：“我不稀罕。”

克雷迪斯：“我在见江藤也之前，曾去了一趟地狱，有了一个崭新的发现。”

没等威尔做出反应，克雷迪斯就接着说下去：“汉尼拔的尸体被烧了，头骨尚在，不过……他已经没有复活的可能了。”

地震摧毁了安纳吉瑟斯泉，截断了源流，复活了汉尼拔和威尔的泉水，从此流向地下。

“我给你一个机会，很快，安东尼就会带着他所认为的‘救兵’过来。念在过往的情谊上，如果你能帮我捉住他们，我可以饶你不死，你加入我，我们会是永远的盟友，我们和布尔维尔一起，超越时间的代价，真正掌控这个世界。”克雷迪斯盯着威尔的眼睛。

威尔：“我不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我无需找任何理由。”

“你觉得我背叛了你？”

威尔摇头：“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未必有你做的好。”

克雷迪斯咬牙，威尔此时此刻不合时宜的理解，带有一种致命的侮辱。

“为什么……你为什么能理解我？”他的脸上隐隐有怒气。“我在时间裂隙中游走了那么久，又做了那么多恶事，你为什么觉得你能理解我？”

威尔：“你从小养我长大。”

“可那是假的！我对你说的话，对你做的事，都是假的！”克雷迪斯抬高了声音。

他恨他的平静，恨他的理解。

威尔的表情分外认真，“可是那二十年不是假的。到了这种时刻，你还是选择让我加入你，说明你关心我。”

克雷迪斯表情松动，他放低姿态，等着威尔松口。

威尔：“可是，理解归理解，我现在无法和你站在一起，也不可能成为你的盟友。倘若其他天使都死在这里，只剩我一个，我也不会独活。”

克雷迪斯：“那汉尼拔呢？他凭什么得到你那么多的恨，那么多的爱？”

威尔怒道：“汉尼拔当初还是孩子的时候，从地狱逃到人间，你私下里给了他多少帮助？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前，策划了多久？他爱上我，我爱上他，不全在你意料之中吗？现在他死了，我成了现在这样，你怎么反倒还不满意了？”

克雷迪斯：“他的先祖，祖父，父亲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个个都是薄情寡义，冷酷暴戾的人，不到走投无路，他们绝对不会寻死！结果传到他这一代，他竟敢寻死！还是为了一个只认识了几年的人！”

威尔眼眶发红，道：“所以你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我们两人互相接触，有感情却不深，刚好足够你完成计划，可你想错了！”

威尔气喘吁吁，刚才的这番话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气若游丝，白色的睫毛晶莹剔透，布尔维尔几乎夺去了他的全部能量。

他快死了。

“你既然站在布尔维尔这一边，相比也使用了很多次非法穿越，穿越者看不见自己的未来，那你有没有看过我的？既然知道我的未来，那你现在，不早就清楚我的回答了吗？”

克雷迪斯如遭雷劈，说：“我……我已经停止前往未来了。”

威尔恶作剧地笑了笑，咳出一口血，说：“为什么？”

克雷迪斯：“我穿越时曾见过你。那时候你离开了汉尼拔，独自去海边的城市捕鱼。”

威尔：“所以我在海面上见到的你，是从前的你？”他笑了：“我只当是我在船上做了个梦。”

克雷迪斯：“后来我发现你长得越来越像我当初见到的那个人，才发现命运是既定的。”

威尔：“所以你停止前往未来，是害怕见证你的失败？”

克雷迪斯沉默了。

只听传来一声呐喊。

声音来自洞窟边上。

威尔一听，便知这是安东尼的声音。

扭曲的空气里，四人身形在闷热的空气里晃动。

克雷迪斯顺着威尔的眼神望过去，旋即释然地笑了。

威尔也笑了，这笑更像哭。

四人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和寻死没有差别。

麻雀蠢蠢欲动，压抑的风在洞窟内盘旋，随着羽毛上升。

汉尼拔站在漫天羽毛中，周身散着一圈淡淡的黑色，眼神晦暗，比恶鬼更像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