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正是这个远古世界最缺少也最可怕的东西——汽油。

“布尔维尔！”少年喊了一声，提剑便追。

随着他这一声喊，首领和布罗利也跑了出来，顺着这个长着白色翅膀的陌生男人的眼神，看向那个小孩。

首领浑身的力量突然瘫软了，像被抽掉一样，他下巴颤抖，说：“布尔维尔……你果然……来了……”

顾不上部落了，三人追着孩子，一直跑到溪边。

孩子掉转身体，少年看到了它的脸。

首领嘴唇哆嗦：“这就是……布尔维尔神……快！快给布尔维尔下跪亲吻他的鞋尖！”

这个孩子不过五六岁，布罗利心有芥蒂，他手上刚沾了淹死他孩子的水，因而不肯给这个所谓的罪魁祸首下跪。

首领踹他一脚，布罗利腿一弯，像是断了，跪倒在地。

“求您赐予我们力量……万能神……虽然其他神明戕害了您，可您仍用您的福泽庇佑我们，您说过的，您会挑选一位孩子当做您的分身，他将拥有您的力量……”他推着布罗利的后背，迫使他跪着走向布尔维尔。“他是我的孩子……现在也是部落里唯一的一个孩子，理所应当把力量给他！”

布尔维尔的力量，随便分出一点，就足以搅动风云了。

布罗利咬着牙，低头看着顽石。

布尔维尔：“你作为神的发言人，却假传了我的命令，你不觉得羞愧吗？”

首领：“可结果相同，我只是把其他劣势的孩子筛掉而已，毕竟我的孩子……布罗利，他是最合适的首领人选，如果那力量落到他手中……就可以让部落永远永远兴盛下去……”

说这话时，又有几十位老人葬身大火。有漂浮的烟顺着空气流过来，用手指一捻就成了黏在手上的粉末。

“布尔维尔的气息在吹拂你。”布尔维尔说，“我会原谅你的。”

少年：“是他引发了大火！”

布罗利抬起脸，盯着他的脸。

“我认得你。”

少年后背一股电流涌过，时隔二十年，他还是下意识牙齿发酸。

“你不是死了吗？”

少年不语。

“我想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了……你是……”布罗利看着自己的手掌，当初就是这只手把他的头压进了冰水。

首领警觉地盯着他，他早已想不起来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突然，时空暂停，首领手上生锈的机械表定格在这一刻。

少年提剑刺向布尔维尔，布尔维尔踩着溪水不断后退，白瓷般的脸上净得吓人，眼珠极黑，像黑笔勾勒的纯色。

溪水的奔流也停止了。

“你该回到万神窟，与你的主身待在一起。”少年说，“布尔维尔的分身所剩不多了。”

它避开剑，笑着说：“世界上有趣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要回去？我就借着这些分身，才能在万神窟里了解世界呢，不然我现在早就落后了。”

少年：“如果没有你，这个部落不会走向衰亡，我也不会死。”

它说：“任凭你如何说。我很高兴，还能见到你这样能力够强的时间系天使，毕竟……掌控时间，可真是一件难事啊……记得不错的话……你进入天堂，不过短短十七年吧。”

少年：“你不明白，那是怎样漫长的十七年！”

它说：“你熬不过去了，你早就对神明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少年：“你胡说！”

它说：“从你看见他们心甘情愿给我下跪开始，你就开始怀疑了吧……还是从那顶红帽子开始？”

布尔维尔鬼使神差从背后变出一个红色帽子，鲜红色，似乎是刚织成，没有一丝灰尘，以及一点点干枯皱裂的痕迹。

“这就是时间的魅力啊……”布尔维尔感慨，“我从火中抢出了它，那时候它已经成了一块红色的碎布了。”

“时间让它变回从前的模样，只要拥有时间，你可以把一切破裂的关系，重新修补成初见的模样，你难道不想掌控吗？不只是作为一个时间系天使的身份，而是真正地成为布尔维尔，成为时间的掌控者？”

少年喊道：“我是我自己，我不必成为你！”

布尔维尔惋惜：“我很遗憾，当初竟然没有选你成为我的分身，还是天堂那帮老家伙比较聪明，竟然看出来你有时间系的天赋。”

少年情绪波动，溪水重新流动，热风顺着烧焦的树林飘过来。

布尔维尔：“你还在坚持你那一点点古旧的所谓成神的意义吗？”

它飘向岸边，将红帽子戴在头上。“如果你想明白了，可以去万神窟找我。”

“现在，请你观看。”

布尔维尔走向了惊愕的首领两人。

“我现在把布尔维尔的力量传给你。”孩子说。

它把手放在布罗利额头，首领拉着布罗利的胳膊，殷切地看着。

部落里，血肉烧焦的味道腥臭。

红色帽子滚落在地，孩子脱了力，坐在地上，想去捡帽子。

首领踩住了帽子，踢到一边。

“布罗利，你感觉到力量了吗？”

神秘的力量席卷了布罗利的意识之海，他流出了鼻血，按住抹开，半边脸都变得血红。

他点点头。

这一瞬间，获得力量的喜悦盖过了死了孩子的忧伤，他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这样做。

“快，快……他身上还有力量……”

首领示意着布罗利，把布尔维尔分身身上的力量全部抢过去。

布罗利手臂肌肉贲张，像座大山一样，靠近那个失去帽子的孩子。

他此刻无比相信父亲所说的话，即便没有依据，他还是把孩子按在了水中，就像当初按下其他人的头一样。

力量一点一点积蓄，在他的指尖跳舞，他手一挑，时间瞬间停止了，只有溪面上拍动翅膀的少年与他对视。

他挑衅地朝他挥挥手。

布罗利手下，孩子的脸在溪水中迅速衰老，又成了最开始见到的老人模样，老人挣扎着，发出嘶哑的求饶，布罗利直到老人没有声音了，才松开手。

万恶神，全知神，万能神，堕神，乐丧神……

人类崇尚天使，渴望神明，只是渴望力量，赐予力量，凡人可成神，诸神皆可应邀，赴这场盛大的筵席。

布罗利淹死老人时，突然想起了少年的名字。

死寂的灰暗和死亡的气息弥漫了大火后的部落。

布罗利抬起头，笑着说：“我记得了，你叫克雷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