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始终没有喊出那个名字。
万神窟里，一个小孩子的笑声恐怖地响起。
万能神，布尔维尔。
……
这个破败的部落，这个因一代孩童死去而迅速衰落的种族。
二十年内，部落不断有孩童死亡，担心孩子被溺死，父母采用了极端的对抗手段，选择不让孩子降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的部落仍占领了雨林的大部分地盘，拖着武器的族人巡视着领地。
他死后第三年，升任天使，从部落的上空离开，进入了云雾缭绕的天堂。
兢兢业业十七年。
布尔维尔给世界造成的伤害还未消失，世界各地不断有战争发生。
他与其他天使一同平叛，也负责捕捉世界各地逃窜的布尔维尔分身。
布尔维尔在人间有无数个分身，但时空波动产生的熵值变动十分明显，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活靶子。
捕捉和处理他们的方法各有不同。拥有扰乱时空能力的分身大部分会拿这项能力来作恶。
有一部分会突然觉醒布尔维尔的记忆，然后法力大增，施展后会重新变回布尔维尔的原本模样。
这些是重点扑杀对象，捕捉后作为堕神丢入万神窟，与布尔维尔同葬。
而一部分则因天性柔软，与脑中布尔维尔的思想对抗，以至于成了精神病，困在精神病院。
这种情况，他就负责清除他们的记忆，必要时救他们出去。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或天真或恶毒，都是布尔维尔的选择对象。
最近一次熵值波动，出现在这座丛林。
沃尔夫知晓他的过去，劝他别来：“不要直面过去的事，能躲开就全力躲开吧。”
他说：“我是时候面对过去了。”
他已经十七年没有回来了。
脚尖轻点，化作天使的少年降落，曦光将他靴子的表面照得闪亮。
他在部落入口看见了一个堆泥土城堡的老人，堆得惟妙惟肖。
他上前问：“部落首领呢？”
老人指了指一间房子。
房子的门用草席做成，已经掉了一半。
首领头发白了不少，跪在祷告桌前，诚心诚意发誓，祷告，又让旁边的布罗利也跪下。
布罗利看上去不太服气，在父亲的牵扯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祷告桌上，是布尔维尔二十几年前带来的玻璃柜，首领用皮毛擦得锃亮。
玻璃柜里，放着一顶帽子。
帽子是红色圆顶，被二十年的岁月侵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布尔维尔轻松就可以延续帽子的生命，而他们却不行，只能眼睁睁看它继续腐朽，破碎。
“十七年了。”布罗利说，“从那群孩子死后，已经十七年了，这些年，你甚至不允许部落里的人拥有自己的孩子，连我也不许！”
首领：“神会降临的，他会赐予你力量的……”
布罗利：“可那次溺水并没有让我看到布尔维尔，那些话只是你教我说的。”
首领怒视：“可你会得到好处，不是吗？我的那一招让其他孩子都死了，现在部落里最年轻的人就是你，你是真正的孩子，布尔维尔没理由不把力量传给你！”
少年听力极佳，不用靠近就已经听清了一切。
首领的做法很聪明。
扭曲神的旨意，达成自己的目的。杀死族群里所有孩子，自己的孩子就会理所当然继承布尔维尔的力量。
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布尔维尔：“你们之中会有一位孩子，将会继承我的力量，成为我的分身。”
歪曲后就变成了清洗族群的命令。
草屋里，水腥味弥漫。
半小时前，他们合力淹死了部落里违规出生的几个婴儿，其中也包括布罗利的孩子。
布罗利瞧了瞧水盆里的孩子，牙齿冷得打战，父亲嘴里牙齿已经稀疏，不似从前强壮，然而眼神仍精光闪烁。
此时此刻，他不是首领，只是一个失心疯的父亲。
布罗利：“我们都会遭报应的。”
父亲遭胸口比了个布尔维尔的手势，即用两只手的食指在心脏部位同时划两下，看着那顶红色的旧帽子，说：“神会替我们领罚。”
布罗利笑了，可笑容像是嘲讽，道：“神领的罚也是有数量的。”
父亲跪地，又抬起头，再次跪地，起身，道：“求您赐予我们力量……求您赐予我们力量……”
忽然，有火烧起来了。
火势密集，顺着风。
枝叶一瞬间就烧卷了，树枝砸在房子上，引发了新一轮的烈火。
部落里的族人里紧急灭火，火却越烧越旺，火不知是从哪里烧起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呛鼻，恶心。
对于现在仍在钻木取火的他们来说，这种味道像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纬度，仿若天降的惩罚。
风力极强，火焰顺着风刮过来，燎起枯枝，地上的毒虫爬进地下，蝎子烫掉了尾巴。
少年的羽毛在火焰中烫得发卷，脸被烧得发黑，他敲开部落里老人的房门，和他们一起加入到救火中。
有一位老人始终站在稻草堆前，稻草堆已经烧了起来，火焰冲天，燎着他的脸，少年冲过去将他拉开。
这位老人就是他在部落入口见到的那个人。
少年一惊，老人却微微一笑，干核桃般的脸因此像是裂开了一条缝。
风力操控下，部落里的人像是可供随意操控的玩偶，分外有趣。
老人：“好玩……好玩……”
少年愣在原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去抓老人的手，老人却溜开了，身体迅速变小，很快变成了还没有柴火垛高的小孩子。
“好玩……好玩……”
他含着手指，在冒火的部落里跑来跑去，少年闻到他身上有一股与火焰相同的味道，那味道像是来自未来，神秘而丑恶。
直到十九世纪中叶，随着一种内燃机的研发，他才终于明白了那味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