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维尔：“你们会在水中获得启示的。”

部落里所有的母亲都欣喜若狂。

他们爱的并非神本身，而是神明掌握的力量，而神告知这力量人人可得，就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骚乱。

半月后，首领的孩子布罗利溺水，被抢救过来时宣称获得了启示。

“把孩子丢进溪中，由其他孩童按着，直到失去呼吸为止，布尔维尔的魂魄会在他们身上复苏。”

人群叽叽喳喳，几位部落的老人提出了反对：“把孩子按在水里，万一死了怎么办？”

布罗利粗声粗气：“布尔维尔从死亡中诞生，死亡可以丰沃它的力量，汲取了其他孩童的力量越多，最后指引我们走向光明的布尔维尔也就越强大。”

首领沉默地抽着旱烟，那是布尔维尔赠予部落的绝世佳品。

“可惜布罗利不是布尔维尔。”他惋惜道。

几名母亲不动声色地挤出人群。

父亲们叹着气。

携带孩子出逃的母亲于当夜被抓获，孩子于次日凌晨进了冰冷的溪水。

布尔维尔没有出现。

部落里失去父母的孤儿也被召集起来，统一由一名年轻女性教导，要为布尔维尔做出贡献。

女人教养了他们两年，在上弦月夜携带了年龄最小的孩童出逃。

出逃失败，孩子重回部落，女人自杀。

“这片土地上，几千年更迭了许许多多的部落。”戴着眼镜的管理员说。

“中间有过两次断代，不过因为战争，意外被敌方记录下来了。”

“最早的部落把名字刻在了石碑上，随着石碑腐化，他们的名字也从这片土地上抹掉了。部落最后消亡于大火。”

“大火？”

“是的，大火，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火焰蔓延到了附近的部落，由其他部落残存的人记录下来。”

麻雀，落羽杉，撒坦湖，泯灭灵魂的剑，以及……葬身湖水的断剑。

汉尼拔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冬日，溪水尚未完全冻住，澄澈的水在冰层下奔流。

布罗利踩碎冰层，他十二岁，继承了父亲的强壮。

“把他带上来。”首领说。

男孩被带了上来，半年过去，他又长高了一点。

在那群孤儿里，他个性最跳脱。

部落中的孤儿，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有些孩子侥幸活了过来，大部分孩子从溪水中出来时已经浑身青紫，肚皮大如鼓。

“你的父母捕猎受伤，你身体又不好，是我们养你到现在，以前有人尝试带着你逃跑，幸好你足够幸运，才被我们抓了回来。”

布罗利：“如果他们没有把你带回来，你就永远失去成为布尔维尔的机会了。”

三个孩子联手将他按进水里，男孩似乎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拼命挣扎着从水中抬起头，最后首领不得不把脚踩在他头上。

有风穿过，一个小孩的笑声出现在他耳边，尖锐，嘲讽，和流过他脸颊的冰水一样，刺得他骨头发凉。

“他死了。”

男孩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飘荡。

“他为布尔维尔做出了贡献。”

他们拖起他的尸体回到部落安葬，而他的灵魂仍在上方飘着，没有归处。

往后的三年内，他亲眼见证自己的尸体腐烂，见证整个部落逐步走向衰亡。

当最后一个孩子在溪水中死亡后，部落里只剩下了布罗利。

威尔躺在坑底，意识已经开始退化，皮肤越来越苍白，连带着他的睫毛和头发。

不断有癫狂的天使扑上来，威尔无力地抬手，却没了力气，手垂下来。

异化的天使羽毛大把大把地掉落，连瞳孔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嘴角染着鲜血，像野兽一样嘶吼，双手伏在地上，爪子陷进威尔的肩膀，撕扯着他的皮肉。

威尔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勒住天使的手臂，将他甩在洞窟上。

天使哀嚎一声，被抢占了洞穴的人拖了进去。

布尔维尔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

威尔凭着残存的意识，攀上石头，却总被狂风阻隔，始终不能攀到更高。

他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软跌了下来，也带下来了两具尸体。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爬起来。

旁边躺着的两个人，分明就是郁达夫和达安。

威尔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这两具“尸体”暂时还有呼吸。

为防止堕神啃食他们，威尔把他们拖到角落，守在两人眼前，等待他们慢慢苏醒。

他脑海中回想起那句熟悉的话语。

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天空，搜寻着那个记忆中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