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醒来，已经躺在一间旅馆的床上。

汉尼拔几人在房间外讨论，声音很小，门的隔音效果又好，他什么都听不清。

安东尼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忽然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原来的那张纸条也不见了，急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光着脚打开门就冲到了外面。

“谁！你们谁动了我的东西！”

汉尼拔拿着米埃尔画的先祖遗像，扶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米埃尔和迈尔逊在右侧的茶室喝茶，两人谁也不会泡，茶水洒了一桌子。

三人齐齐看向安东尼。

安东尼没有丝毫窘困，大声问：“你们谁把我的衣服藏起来了！”

米埃尔努努嘴，“喏，你的衣服就在那里。”

房间门口的柜子上放着安东尼那堆破烂衣服。

安东尼翻找着，找出了那张纸条，像得了救星一样捂在怀里，又忽然脸色一变，垂头丧气地把纸条丢进垃圾桶。

汉尼拔看着安东尼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放下画像，蹲下身捡起了纸条。

捡起的瞬间，纸条又被安东尼抢到了手。

汉尼拔站起身，无可奈何地笑笑：“你拿的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却要把它丢了？”

安东尼扬扬纸条：“这东西，我就算看不懂，也不会让它落到你们手里。”

“哦？”汉尼拔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安东尼有种不祥的预感，米埃尔两人也看着汉尼拔。

汉尼拔从容地背出了那串数字。

安东尼：“……”

原来汉尼拔早就看过了。

安东尼：“我猜不出来的，你也未必能猜出来。”

汉尼拔冷笑道：“这不是一个经纬度坐标吗？”

安东尼脸上的表情定格了。

米埃尔和迈尔逊的表情也定格了。

安东尼的脸上失去了一贯的傲慢，完全变成了学生般的求知若渴，小心翼翼地问：“经纬度是什么？”

……

万神窟。

威尔的脚尖刚触到草地上，就被推了一个趔趄。

他越过了万神窟的边界，却没被那层透明的膜阻挡，一抬头，才发现万神窟上的屏障消失了。

威尔：“谁打开了万神窟？万神窟不是只有长老才能打开吗？”

他肩上挨了重重的一下，差点扑倒在地，有位天使把他扶起来，怕他手疼，将绳子绕了绕，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

天使们吵吵嚷嚷，被派到人间去的天使大多数年轻气盛，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兴奋莫名。

因为常年在人间待命，清楚怎么打开万神窟的人并不多，威尔的话也引起不了多大的反响。

他们都认为是江藤也用了什么办法打开了万神窟，看向江藤也的眼中又带了点羡慕。

威尔被江藤也和另一名天使押送，朝那个直通地下的黑洞走去。

“把他推下去，把他推下去！”

天使密密麻麻围了上来，挤在巨坑边上，白色的翅膀相碰，柔软而温暖。

黑夜里，他们看不清万神窟内的情况，挤上来的人更多了。

江藤也悄悄松开了威尔的肩膀，从人群里挤出去，高喊道：“把他推下去！”

威尔感觉到无数只手钳住了自己的肩膀，铁筑的手臂把自己推了下去，万神窟最深处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伴随着腥臭的气味，像巨兽的嘴巴。

跟着这股摧毁一切的力量一同出现的，是成千上万个天使的哭喊。

排山倒海，万马齐喑。

洞窟外的天使白了脸色，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万神窟内出现的强风，仅仅时隔几天，已经强大到威尔挣脱不了了。

空气仿佛在蠕动，这头巨兽在苏醒，古神布尔维尔在短时间内获取了巨大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复苏。

而数位长老牺牲才铸造的结界，已经被人轻轻松松打开了。

威尔的头发贴着脸颊两侧，衣服鼓起了风，一根青草擦过他的脚掌，风在凝固，风在低语，来自古神的吟唱。

来自无数落难天使的哭喊。

万神窟边的天使被古神强大的气息吹拂，也纷纷往洞中坠去，他们比威尔更加惊恐，翅膀在空中抖动，折断，羽毛纷飞，一根羽毛夹在了威尔的发丝里。

威尔挣开了背后的绳索，终于获得了自由，他朝万神窟上方冲去，不断有天使坠落下来，他左右躲闪，力气慢慢流失。

一位天使坠落如同流星陨落，砸到了威尔的腿，威尔在空中一个急转，竟看到一个洞穴里，郁达夫慢吞吞伸出头，他的身体和脸已经开始变白，衣服也像褪了色的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