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安看到无数枝叶在云雾里疯狂生长，枝枝蔓蔓卷曲成虫子似的怪形，枝蔓像无数双浅绿色，浓绿色的手，伸长了指甲朝他抓来。

“放弃你的意志！”它说。

达安被抓住了，腿上手上都缠满了枝叶，云雾就飘荡在他的鼻尖，郁达夫的呼唤声越来越远。

枝叶钻进他的皮肉，骨头，他感到自己的头盖骨被掀开了，它们在吮吸自己的汁液，自己变成一只虫子了，古神布尔维尔正在吞吃他的理智，所有的记忆，它企图食用他的时间。

郁达夫看见达安走出了云雾。

“达安？”郁达夫靠近了他。

达安眼神涣散，翅膀下垂，嘴唇不住地颤抖，手上的武器闪着不安分的黄橙色光芒，分外危险。

“达安？”郁达夫又问了一句。

达安突然暴起，连缓冲也没有，像个炮弹一样径直冲向了他。

郁达夫意识到达安也发了疯，横眉怒目，将大刀一甩，防止伤到达安，又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怒道：“你给我清醒点！”

达安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郁达夫凝神细听，他在不断重复着：“布尔维尔……布尔维尔……布尔维尔……”

趁着郁达夫愣神的时候，云雾又袭击了几位天使，天使或疯或死，纷纷从天上坠落。

“布尔维尔……”郁达夫默念着……那个能穿越时间的古神……它不是已经被囚禁了吗？

就在万神窟。

安东尼这几天要去的……不正是万神窟？

最后，十位时间系天使合力把这团云雾圈禁了起来，才停止了它继续作乱。

郁达夫偷偷给安东尼发了消息，让他快点回来。

达安仍在昏迷中。

在他的世界里，他被那团绿色藤蔓越缠越紧，说不出话来，身体困在一个狭小的木盒子里。

忽然，一股晒干了的芝麻的香气席卷了他，一只手破开了木盒子的外壳，挤开藤蔓，强行伸了进来。

那只手像有眼睛一样，抓住了达安的手，达安的手被牢牢钳住，记忆的藤蔓叫嚣着缠上那只手，想往他的血管里钻。

芝麻的香气。

手的力量不可阻挡，绿叶尖叫着卷曲退却，达安皮肤下的根须抽出，身体加速愈合。

他听到了寺庙里的钟声。

方丈死后，师兄牵着他的手走过灵堂，与这只手的触感相似，那时候这只手还没有那么多茧子。

木盒子破碎，他的灵魂逃脱了。

“达安醒了！达安醒了！”

郁达夫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问。

达安慢慢爬起来，芝麻的香气从鼻尖逸散。

他感到自己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有力量，有能力，去对抗这世界上所有的不公，所有的罪恶。

他把自己见到的所有东西都说了出来，连同自己的过往，许多年，他终于敢袒露这些，哪怕这些一文不值。

郁达夫仔细听着，等达安说完后，说：“这件事果然和布尔维尔有关。”

达安小声道：“布尔维尔不是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态，成了万神窟下的气息吗？”

郁达夫：“这就是我疑惑的，这团气息能被十位天使制住，就说明它绝对不会是布尔维尔本身，布尔维尔存在的时候……造成的伤害也不止这点。”

达安：“多少位天使……”

郁达夫：“七位疯癫，五位死亡。”

郁达夫：“我已经紧急通知安东尼长老了，他马上就会回来。”

……

“我马上回去。”安东尼说。

他的话里不无遗憾：“我让阿莲娜寻找那流散了的十圣器，却始终没有找到，只怕下次见面，又要好久了。”

威尔顺着安东尼的眼神，看见阿莲娜站在古斯胡达尔的湖边。

“去和她见面吧。”安东尼说。

威尔：“我和你一起回去。”

安东尼：“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连郁达夫也不行……我身边能信任的助手太少了，我不清楚现在谁能信任……谁不能信任。”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

威尔坚持道：“至少让我跟在你身边，现在到处危机四伏，我不放心让你自己回去。”

安东尼沉吟片刻，说：“好吧，不过这是你和你母亲阿莲娜第一次相认，应当说几句话。”

阿莲娜带他前往湖边，站定，拿颗石子丢向湖面，看着湖中水波荡漾的倒影。

威尔没敢看自己的影子。

阿莲娜笑道：“怎么，你怕另一个自己站起来吗？”

威尔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

阿莲娜笑笑，说：“那种情况很少出现，她身边没有朋友，又因为战力而受人忌惮，这才诞生了我，我是她人生的复制，也是她的延续。”

“你身边有朋友，安东尼他们都如同你的亲人，你不是孤身一人，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