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吃惊：“万空镜不是已经没了吗？”

安东尼：“阿莲娜吞噬了万空镜，万空镜也害死了她，我清楚它制造破坏的能力，那种纹路，在大战后刻在了方圆几百里所有的石头，房屋，甚至鱼鳞上，这就是万空镜。”

他很快推翻了自己：“可万空镜在阿莲娜的尸体内，久保太郎被救出的时候，我们还没有从撒迪曼手中抢回尸体啊。”

威尔看安东尼情绪激动，想办法接话道：“克雷迪斯和我讲过，城堡内并没有万空镜，尸体上也没有，会不会是撒迪曼救走了久保太郎，然后毁掉了万空镜？”

安东尼脸色涨红，太阳穴嗡嗡作响，他思考着：“不对……他和久保太郎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啊，救出他后毁掉万空镜的假设也不成立……”

威尔轻拍着安东尼的脸，想让他清醒过来，安东尼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撒迪曼根本没有办法进入这里！能进入这里的，必须是一位天使！”

安东尼捂住了脑袋，疯狂拍打着，威尔拉住了他的手，安东尼苍老的脸上竟落下泪来。

“有人早就对阿莲娜体内的万空镜下手了，撒迪曼自以为能从尸体中得到万空镜，却没想到万空镜早就被拿走了！”

安东尼醍醐灌顶，手脱了力，慢慢放下来。

威尔：“要是撒迪曼还活着，也许还能问清楚。”

夜风又吹起来了。

安东尼看着结界，逐渐被恐惧包围，他拉着威尔，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出了结界。

威尔收到了来自迈尔逊的消息：“等你那边事情结束了，我们再见一面吧。”

这过分的礼貌让威尔感觉有些怪异，他打了个电话过去，迈尔逊立刻就接了。

“喂？”

“怎么了？”威尔问，“是你在回我的消息吗？你平时说话不这样啊。”

威尔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迈尔逊开口，声音还是那样的熟悉：“是我啊。”

迈尔逊那边突然沉默了两秒，又问：“你现在在哪里，和谁待在一起？还是安东尼吗？”

威尔总觉得这语气有点不对劲。

“是啊，和安东尼在一块呢。”

迈尔逊像是松了口气，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

威尔抱怨着这通奇怪的电话。

安东尼已经从刚才激动的状态中平静下来，说：“救出久保太郎不是什么即兴之举，也不是什么突然的背叛。”

“我们恐怕早就在别人的计划中了。”

……

“你满意了吧？”迈尔逊小心翼翼地瞄着汉尼拔。

汉尼拔：“他还没说什么时候过来。”

迈尔逊：“我和他关系不怎么样，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抛下手上的事情跑来找我？”

迈尔逊见汉尼拔不为所动，又加了句：“他就算过来又能怎样？你和他还要再打一次架吗？还是说你会像现在这样躲起来，只敢在背后看他？”

汉尼拔脸色变了。

迈尔逊适时改变了语气：“当然……你俩重归于好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威尔是个记仇的人，你也记仇，不是吗？”

……

地下湖，只是一个别称。

它真正的名字，叫古斯胡达尔，孤独之湖。

纳西索斯样貌俊美，被复仇女神诅咒爱上自己的影子，终日凝望着水中的爱人却无法触碰，憔悴身亡。

他成为了神，在古斯胡达尔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像梦一样，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爱人，从湖水中站起来。

上半身滚动着晶润的水珠，纳西索斯走向纳西索斯，湖边绽开一朵洁白无瑕的水仙花。

因为孤独，自己才能走向自己。

阿莲娜穿着铠甲，坐在湖边，长久地凝望着湖上飘飞的白云，一只蝴蝶翩然而过。

作为天堂上战力最强者，她生来孤独，天使与恶魔的战斗一触即发，不知道又要打多久，她已经对战斗有些厌烦。

她用手拨弄着头发，长发阻碍她的战斗，她用刀子割掉了半截头发，发丝飘散在空中，化作一缕带着香气的轻风。

她坐在一块岩石上，凝望着湖中自己的影子。

用树枝轻轻拨了一下，清秀的脸随着水波，和惊跑的红色小鱼一样晃动着。

又重新组成了她的脸。

安东尼拿着权杖，远远地走了过来：“阿莲娜，我们收拾好了，该离开了。”

古斯胡达尔湖，有两位天使守卫在这里，被一群恶魔杀害。

恶魔将附近村庄的人们都变成了傀儡人，村民们互相残杀，恶魔怀着看好戏的心情，发动了一场又一场暴乱。

收到消息的天使前来平叛。

暴乱状态的村民不好控制，有一位天使被押上了火刑台，被阿莲娜救了下来，那位天使是郁达夫的祖父，后来老死在加拿大的一座教堂。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乱让天使与恶魔的关系更加紧张所有人都闻到了即将到来的火药味。

阿莲娜：“我马上过来。”

她光脚从湖水中站出来，高大的身材，金色的铠甲，阳光下身上飘飞的发着光的发丝，都展现出一种顶天立地的豪情。

安东尼看着阿莲娜，心中骤然生出一种崇敬。

阿莲娜离开水面时，湖水轻吻着她的小腿，像要挽留她的香气。

湖水摇荡着，阿莲娜留下的倒影没有随着阿莲娜的离开而消失。

影子眨了下眼睛。

因为几位天使需要锻造武器，阿莲娜又在这地方临时多待了几天。

难得的闲暇时光，她脱下了铠甲，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薄纱裙，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草叶略显稀疏，更多的是不知名的小花，和半透明的石头。

她捡起了石头，悠悠打着水漂。

一块淡紫色的小石头飞了出去，在空中掠过两个漂亮的旋儿，湖面上敲出两圈水纹，第三下咚的一声消失了。

她听到咕噜咕噜声从那里冒出来，一只手举着淡紫色的石头，慢慢从湖里站了起来。

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浑身光/裸，身体像莹白的瓷器。

阿莲娜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看到自己，以为这只是一场别人开的无端玩笑。

“你是谁？”她问。

阿莲娜走向阿莲娜。

“我是阿莲娜。”

水中的阿莲娜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体，岸上的阿莲娜却红了脸。

水中阿莲娜走向她。

她伸出手，慢慢走向了水中的阿莲娜，两具身体接触的瞬间就融合在一起，重新合成了一具。

脑中有人在说话，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因为你诞生，阿莲娜。”

两位阿莲娜有时分开各自行动，有时重新合成一具身体，有时在脑中谈天说地，有时又互相排解愁绪。

天生的爱人，从未有这样一个人与阿莲娜这样合适，心灵契合。

“为了战斗的胜利，我必须要吞噬万空镜，你会阻止我吗？”她对着另一位阿莲娜说。

水中的阿莲娜叹气：“劝你又有什么用呢？你早已决定好了。”

水面上扬起万数波纹，阿莲娜的身体漂浮在上空，她承载自己身体的力量最后也消失了。

她跌进水中。

安东尼抛下敌人，要来承接阿莲娜的尸体，沃尔夫气吞山河的一声怒吼止住了他：“先打赢这一场！”

阿莲娜落进水面的瞬间，水中的阿莲娜也出来了。

两位筋疲力尽的阿莲娜，必须有一位要承受死亡。

万千银鱼从湖底出现了，鱼鳞上因为万空镜的破坏而闪着波纹，这群鱼后来经过十几代的繁殖，鱼鳞上的波纹才终于消失。

亮如镜面的鱼鳞上，闪烁着阿莲娜的脸，海藻般的头发，临死前嘴角的微笑，鱼群包围了她，也隐藏了另一位阿莲娜，把她们全部拖入海底。

岸上的阿莲娜上了战场，死在北海之畔。

水中的阿莲娜混入银鱼，跟随阿莲娜的尸体游入海底。

她在海底伴着爱人的尸体，身体退化成了一开始的透明状态，像蛰伏于海底的透明生物一样，悄无声息地活着。

爱意最浓烈的时刻，北海之上出现了一个婴儿。

他躺在一个篮子里，篮子底部垫了一层防水布，做得像个小船。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