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显示还有两站到站。
不是晚高峰的时间,地铁上的人比较少,零零散散地坐着,或聊天或看手机,有几个戴着口罩的人靠着金属扶手,不知是在打瞌睡还是在闭目养神。
威尔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
手机震动,迈尔逊发来了消息:“你到哪里了?到站口了吗?”
威尔:“还剩两站。”
“我在地铁A1口等你。”迈尔逊说。
地铁到站,威尔走出车门,其他几个人也随之下站。
威尔在售货机前买了瓶水,沿着自动扶梯出站了,这个地铁口离主城区较远,是新建成的,空气里还有刚刷过油漆的味道。
迈尔逊穿了件红色外套,朝他招手:“上车吧,快下雨了,我们先去我的房子待一晚上。”
迈尔逊租的房子是个小公寓的顶楼,冬凉夏热,一扇屏风隔开客厅和厨房,只有一间卧室。
屋里没有地暖,只有一台老式空调,迈尔逊抠门,没打开空调,只开了个小型电暖器。
幸好日本的天气再冷也冷不过挪威,威尔冻了一会,手放在电暖器上烤着,慢慢回温了。
“不是说一周前就会到的吗?怎么推迟了?”迈尔逊搓着手问。
威尔:“我去了一趟挪威。”
迈尔逊笑了:“故地重游,追忆往昔啊?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威尔:“其实也没几年,我去挪威也不是因为这个。”
迈尔逊:“那是因为什么?”
威尔:“詹姆斯死了,有人打电话给我,我去帮忙埋骨灰盒。”
迈尔逊沉默了,又开口说:“不是我的错,我们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威尔:“我没说是你的错。”
迈尔逊:“血祭的结果不是我能控制的,詹姆斯和大卫的死,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迈尔逊一遍一遍为自己开脱,他拼命解释,用手抱着头,慢慢蹲在地上,像一个投降的罪犯。
威尔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能造成迈尔逊这么大的应激反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把迈尔逊拉起来,迈尔逊举起手,被威尔拉到了沙发上。
“你这一年来,每天想的都是这些问题?”威尔问,“你独居了一整年,也谴责了自己一整年?你不是恶魔吗?你以前对这些事情不是从来毫不在意吗?”
迈尔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喃喃道:“你说的对,我确实不应该在意,这不是我的作风。”
威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在乎的不是大卫詹姆斯这些人,对于你来说,他们在你的生命里根本无关紧要,你只是给你的情绪找一个挡箭牌。”
迈尔逊:“那我在乎的是谁?难道我连自己在乎的人是谁都不清楚吗?”
威尔刚想回答,抬头看见沙发对面的相框里,摆了一幅画像。
画像是久保太郎。
威尔不动声色地挪过去,将久保太郎的画像放倒,说:“我不知道你在乎的人是谁,不过我原本以为你埋葬骨灰后就会离开日本,却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待一整年,”
迈尔逊:“慢慢就住习惯了。”
威尔:“你不是习惯了,你是舍不得走吧。”
迈尔逊:“这里好歹比南非舒服一点。”
威尔环顾房间,房子小到一眼就能看完所有的摆设。
“你的车子是租的吧。”威尔问。
迈尔逊点点头。
“房租拖几个月了?”
“两个月。”
威尔叹气:“迈尔逊,你怎么总是认不清楚你自己呢?”
迈尔逊看上去有点炸毛:“谁认不清楚自己了?你不也是这样吗?”
威尔也炸毛了:“我怎么就认不清我自己了?我自我认知非常清晰!”
迈尔逊呛他:“挪威一个电话,你就自付路费车费伙食费从泰国跑过去,你给旅店伙计点钱,让他们帮忙埋了不行吗?你明知道詹姆斯恨你,你还要帮忙埋骨灰盒,不怕他诈尸?说到底你就是想去和汉尼拔以前待过的地方,埋骨灰就是个借口!”
威尔骂回去:“你在日本穷得叮当响,工作都找不到还不回南非,说什么住习惯了,你一个恶魔怎么可能适应日本的口味?这里连汤都咸得很,你不就是想和久保太郎待在一起,不想离开他吗?你生气后悔不是因为詹姆斯,而是因为久保太郎吧,要是久保太郎安葬在南非,你早跑回去了!”
迈尔逊给威尔的脸来了一拳,说:“要是现在英国有人给你打电话让你去埋骨灰,不对,别说埋骨灰了,就算让你去买保险,你也会跑过去!”
威尔回了他一拳:“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笨的人吗?你喜欢久保太郎,凭什么不承认?我之前追踪你的时候,连你们的床都看到了!你们一起睡了那么久,又早就认识,和结婚了有什么区别!现在你老婆死了你把气撒在我头上,你个臭不要脸的寡夫!”
迈尔逊:“我该让安东尼听听,一个天使,满嘴污言秽语,应该受到处分!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说的有错吗?”威尔激动。
迈尔逊:“你说的没错!我和久保太郎睡了那么久,又早就认识,和结婚没区别!可你要这样说的话,你和汉尼拔也算是结婚了!”
威尔气得浑身颤抖,怒气冲冲地大喊:“你再说一遍?”
迈尔逊挑衅似的,声音越来越大,像要让整个楼道都听见:“我说,你和汉尼拔结婚了!”
“别跟我提他!”
威尔扑了过去,把迈尔逊带倒在地,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迈尔逊脸憋得通红,用手猛掐威尔大腿,两人都气得两眼通红,谁也不肯先松一下。
威尔的手机响了。
他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通,左胳膊仍勒着迈尔逊的脖子,迈尔逊死命掐着威尔的肉。
是安东尼的声音:“喂?威尔,你和迈尔逊还好吧。”
威尔愣了一下,说:“嗯……还好。”
他迅速捂住了迈尔逊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