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走进民宿的大门。

他瘦了，与几年前相比也长高了许多，老板没有认出他，说：“住房的吗？最近预约已经满了。”

汉尼拔：“外面开始下雪了，我进来坐一会。”

老板哦了一声，朝汉尼拔瞥了一眼：“我们以前见过吗？”

汉尼拔：“小时候我父亲带我来过这里。”

老板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汉尼拔：“山上的树怎么样了？”

老板反应了一下，说：“你说的是那两棵云杉啊，几年前的事情了，两棵都枯萎了，山上现在没什么人去了，那边没什么好玩的，现在的客人大多是去滑雪。”

“不过说起来，还有一件麻烦事，”老板皱着眉头，“有点晦气，前些天有几个士兵打扮的人，说他们家亲戚死了，死前的愿望是把骨灰盒埋在山上，让我帮忙，我还没答应，他们就走了。”

汉尼拔走上前，老板接着说：“这两个月都没人上山了，你要上山吗？”

老板的意图很明显了，汉尼拔正要拒绝，老板就从柜台下拿出了骨灰盒。

盒子包装精美华丽，上了一道做工繁复的木锁，四角都用金属封上，散发出一股檀木的香气。

木头上刻了几个字，用金箔填在其中，用秀丽的字体写着：“詹姆斯”。

汉尼拔愣住了，摸着骨灰盒，想起了那个寸头男孩青涩的样子。

“上山。”汉尼拔说。

“那你能帮忙把骨灰盒埋在上面吗？”

汉尼拔：“可以。”

老板明显松了一口气，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能借一下电话吗？”汉尼拔说。

“请便！”老板见汉尼拔没有推脱，生怕他拒绝，赶紧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汉尼拔拿起电话，翻开旁边的电话簿，见左右没人，撕了张纸，飞快地写上威尔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沙发上有个十四岁的学生，身形瘦削，鸭舌帽反戴，自顾自刷着手机。

汉尼拔戴上口罩，招手让他过来，少年疑惑不解。

汉尼拔掏出一张大钞，说：“我想让你帮忙打个电话。”

少年上下瞄了他一眼：“你自己怎么不打？”

汉尼拔：“我和这个人……有点矛盾，但这个人和骨灰盒的主人认识。”

少年笑道：“我说你怎么好心帮老板呢。”

汉尼拔：“我想让他来帮忙，要是打不通就算了，钱还是给你。”

少年挠挠头，眼睛亮了：“打不通也给？”

汉尼拔点头。

“这是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他举着那张纸，让少年照着拨电话。

少年拨了一通，对面没有接。

果然如此。汉尼拔想。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也许对方早就换了手机号，也许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矛盾，也没发生过什么事。

汉尼拔有点后悔，自己偷溜出来，在自己去过的地方到处寻找，只是为了弄清这个人是谁。

而现在，他每天戴着帽子藏住头上的角，连地狱传送处都找不到，也弄不清这个人是谁。

他把钞票递给少年，少年拿了钱，有点心虚，说：“我再多打几遍吧。”

少年一遍又一遍拨打着，汉尼拔在旁边默默等待，耐心逐渐流失。

“算了。”汉尼拔说。

“通了！”少年兴奋大喊。

汉尼拔急忙抢过电话，又恢复了理智，把电话递给少年：“你来说。”

少年清清嗓子：“他叫——”

汉尼拔拿起纸给他提示。

“威尔先生，你好，”

威尔不明所以：“怎么会有从挪威打来的电话？”

少年笑了笑，说：“我们旅馆前几天到了一个骨灰盒，盒子的主人是詹姆斯，请问你认识吗？”

威尔愣了一下：“认识啊。”

少年：“有人让旅馆老板帮忙把骨灰盒埋在山上，但老板觉得还是让认识詹姆斯的人来做比较合适。您能来挪威一趟吗？我们这里的地址是安汀妮尔旅馆。在比莫丘山旁边，很容易找到。”

威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少年看了汉尼拔一眼，让汉尼拔给个解决办法，汉尼拔用笔在纸上写着，少年紧跟着念了出来：“嗯……你以前在这里住过，和詹姆斯认识，在前台预留的有手机号码。”

威尔犹豫片刻，说：“好，我过两天就到，东西先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