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松了口气，挂了电话。

……

威尔临时推迟了去大阪的计划，改道来了挪威。

以前在牢狱中时，詹姆斯曾借着监狱长滑动的棍子，说出来汉尼拔犯下的恶行。

其中一件就是把大卫杀死在挪威的山上。

詹姆斯死后的骨灰被运回挪威，让人埋在山上，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汉尼拔的手笔。

只是汉尼拔死后，指令的执行也出了偏差，那些士兵恐怕把骨灰盒随手放在柜台上，连山也没上，就迅速离开了。到最后指令的执行竟然落到自己头上。

在去往挪威的飞机上，威尔看着飘散又聚拢的冷云，不知作何感想。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站在前台，天气很冷，他穿的也很厚，完全看不出身形。

男人把骨灰盒拿出来递给他，突然手一松，威尔急忙去接，男人也伸手去抓，两人的手撞到了一起，还是把盒子接住了。

男人始终半眯着眼，戴着帽子，威尔看不清他的眼睛。

“谢谢。”威尔把箱子抱在怀里，“现在的天气能上山吗？”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很闷：“可以。”

威尔又道了谢，抱着箱子上山去了。

汉尼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强压住颤抖的手。

“你怎么站在这里？”老板说。

“我东西掉在柜台里面了。”汉尼拔说。

说罢，他走了出去，脱掉厚重的棉衣，循着威尔身上的香味，远远跟在后面。

一块，两块，他的记忆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拼接起来了。

彩色的，黑色的，人生中所有的画面，每个彩色的画面上，都有威尔的脸。

脑子快要炸掉。

最后一幅画面是威尔飘在湖水之上，雾气，成团的雾气让威尔的身体像漂浮的鬼影，威尔更像鬼了，眼神像鬼，微笑也像鬼。

他的手往前抓去，膝盖碰到冰凉的湖水，他差点抓到威尔的衣角了，仿佛不是水在吞噬威尔脸，而是在轻抚他的面容。

差点抓到了。

汉尼拔骤然清醒过来，手离威尔的背只有一寸之遥，他迅速拉开距离，退到石头后。

雪还没下大，威尔上了山，寻找着那个詹姆斯口中的洞穴。

山上的叶子埋得极深，不能贸然踩进去，否则可能会被落叶完全埋住难以呼吸，也可能被游窜的毒蛇咬伤。最好的办法还是踩着石头。

山上没人，威尔让盒子漂浮着，在土坡和树边爬上爬下，费了一番周折，山上的情形和多年前不同了，荒凉了许多，因为砍伐，山变得稀疏。

他寻找着那两棵枯萎的云杉。

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往脚下一瞧，发现是一个早已废弃的铁制围栏，上面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结构。

再次抬头，他看到了云杉。

枯萎的云杉，只剩下干枯断折的树枝，虫几乎要蛀空了，几年过去，竟然幸运地没被砍伐，也许是因为虫蛀让它失去了被利用的价值。

他走远了些，顺着云杉根部的走向，寻找洞穴，果然在一处石缝里找到了。

挪开石头，他钻进洞穴，土块掉进脖子，他推着盒子前进，听见洞穴外面传来野兽踩碎落叶的声音。

他加快了爬行的速度，终于爬到了空旷的位置，跳了下来。

枯萎的根部连接着一具无头尸体，另外的根部基本被砍干净了，砍碎的根须丢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木头堆。

洞里空气比较稀薄，威尔有点头晕，用带来的铲子挖了个土坑，把箱子埋了进去。

土坑边有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盖了一层薄土，威尔抖开土，发现是一个破碎的头骨，眼眶骨被踩碎了，下颌骨已经丢失。

大卫的头骨。

按说几年，大卫的头骨不可能腐化到这种程度，但是迈尔逊利用他们建了环场，又进行血祭，加速了他们身体腐化的速度。

威尔沉思了一会，把土坑挖的更大了些，折断了干枯的根须，把大卫的尸体和头颅拖到坑里，擦了擦汗，又把土盖上。

不知道外面的野兽走了没有。

威尔不想与野兽正面相遇，冬日动物觅食本是自然现象，神的力量远大于自然界的动物，他不想造成无关的伤亡。

凝神细听，外面已经没了任何声音。

应该是走远了。

威尔爬了出来，长期弯腰让他腰酸背痛，他伸了个懒腰，用石头把洞堵上。

有朵黄色的花，看上去像是雏菊，在洞穴的上方静静开放，寒风吹得它茎杆柔弱地颤着，土壤很贫瘠，天气又冷，它开的真不是时候。

威尔手捧着花，把它下面的薄土挖了下来，手指尖被冻红了。

他用脚踢开洞穴前落下的一层薄雪，在避风的位置挖了个土坑，把它栽了进去，又在旁边浇了点自己带来的水。

他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不知道来自于哪里，也许来自于背后，来自于天上，来自左边或右边，又或是来自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