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浅,很浅,他的体力已经不支持他发出狂笑了。
米埃尔哼了一声,低声骂道:“一向理智的人疯起来简直无人能敌,连死了都被人笑话。”
詹姆斯笑了几声,声音慢慢低下去,眼睛暗淡,身体下意识的抽搐也停止了。
副官上前量着呼吸,随后报告:“他死了。”
“抬出去火化吧,骨灰盒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米埃尔说。
副官应了一声,又被米埃尔叫回来:“领主给了我一个在挪威的地址,你派几个人带着骨灰盒过去,葬在那里。”
米埃尔在纸上写下地址,交给副官。
汉尼拔的剑毁了,密室里的肖像画等等都需要清理,涉及私密的东西米埃尔不想让其他人动手,就在第二天自己带了两个人过去。
“把肖像画全拆下来封存,里面的架子全部抬出来。”米埃尔说。
士兵把画像一个一个抬出来,画像钉在墙上,沾了不少灰尘。
米埃尔呛了鼻子,也跟着帮忙抬。
一个士兵脚下一滑,跌倒在地,画框也跟着掉在地上。
那是第一代国王的画像,画像上是他手握着那把剑,站在一望无际的金色原野里,天上白云飘荡。
油画被地面磕掉了一块,磕破了白云,画框也跟着破碎了。
士官大声责备着,米埃尔摆摆手,上前将画拿起来,把画框留下了。
画像的背后有一行铅写的小字,字体朗逸潇洒,写着:
“神的馈赠。”
也就是这幅画像的名字。
米埃尔顿觉不对,让士兵把剩下几幅画的画框也拆了,却没有在背面发现任何字。
他又重新检查第一幅画,让士官多点亮了几盏油灯。
被磕破的白云露出了画像原本的样子,米埃尔拿出来剃刀,吹起灰尘,打磨着厚重的颜料。
白云原本的形状显现出来了,那是一只翅膀,洁白美丽。
在与这朵白云对称的位置,画着另外几朵,米埃尔如法炮制,在与只翅膀对称的位置,发现了另一只翅膀。
画像上,夕阳下,浅金色的余晖仿若天使的圣光,而圣光洒在第一代奥藏国王的肩膀上。
从上往下看,像是天使头上的圣环和翅膀,天使在天空上注视着一代国王,不像是神圣的超度,更像是无法逃脱的监视。
神来自天上。
天使的礼物。
米埃尔想起那把剑,他在湖边救下汉尼拔时,在湖边发现了他的剑,剑身已经完全弯曲了,像一条深色的蛇蜕,再也无法使用。
这样一把剑,帮助奥藏国王建立了不朽功业,斩杀了无数天使和人类,又将国王引向疯癫的边缘。
汉尼拔曾说他能听到这把剑上无数亡灵哀嚎和低语,现在想来,也许不是剑产生的幻觉。
这把诅咒之剑,怎么会从天使的手中得到?天使又为何要馈赠这样强大的武器?
危机四伏,百年功业建立在一场馈赠上,从一开始会不会就是一场利用的阴谋?
米埃尔大脑充血,隐隐作痛,他开始理解汉尼拔为什么有头疼的毛病了。
过度用脑确实容易头疼。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凭他的脑子,一定可以想出个所以然,看着同样的东西,汉尼拔观察到的总是更多一些。
“把东西封起来,和我的行李放在一起。”米埃尔说。
守住城堡的可能性越来越微弱,但只要汉尼拔还在,就有卷土重来的可能,而在此之前,他要尽力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等待死灰复燃的那一刻,所有东西都会回来的。
又一个星期过后,前往挪威的士兵出发了,安葬了詹姆斯后,在挪威的传送处带回了新消息。
“我在那里碰到了三女巫,她们让我告知你,单凭一个头骨只能复活汉尼拔的肉身,等她们带着汉尼拔走遍了他曾去过的地方,汉尼拔就会恢复记忆了。”
米埃尔手松了又紧:“有说过要多长时间吗?”
“半年左右。”
米埃尔认命地长叹一声,紧绷了数日的思绪松懈了许多。
“下令,所有人撤出城堡,在北部塞仑平原驻扎。”
副官:“我们不守城了?”
米埃尔:“无用的损耗没有意义,我们先撤出去,半年后再回来。”
“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夺回来?”副官说。
“不,不是我能夺回来。”米埃尔说,“是汉尼拔能夺回来。”
撤出城堡那天,诸多势力虎视眈眈,想要占领这片地域。
米埃尔最后回头看了城堡一眼。
背包轻晃着碰撞,里面装着几代国王的画像。
尖顶之上没有一只麻雀,洁白的云层像画像中天使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