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哀嚎,尖啸,出现在圆月升起的夜晚。
月亮漂浮在淡蓝色的雾霭中,混合着夜色的微凉,冷静地打量着世界。
丘陵里出现的不止有狼,还有各种各样的野兽,尖牙利齿,乖乖臣服于恶魔脚下。
几百名恶魔在星夜聚集,像野兽一样飞扑着穿过浓稠的淡蓝色,旋风一样翻越了圣岭,又翻越了被火焰夷为平地的落羽杉丛林。
接近了城堡。
这些天,袭击城堡的恶魔不在少数,他们只是这几十股队伍中的一支,汉尼拔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
谁能抢夺城堡,谁就是正统。
城堡外围的城墙上有新鲜的硝烟痕迹,野兽低吼着抓挠,恶魔拉紧了缰绳。
三只眼蟾蜍状的几十只野兽朝城墙喷着腐蚀的水,城墙冒出白烟,却纹丝不动。
恶魔包围了城墙,对准城门架起大炮,几十条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毒蛇被绑在炮弹上,跟随着炮弹的发射一同袭击城内的人。
城门摇摇欲坠,轰!城门炸开,火药带着毒蛇四散旋转飞开,落到城内的土地上。
“攻城木!”头领招手,小兵穿戴上盔甲,用车轮扛着木头,手臂绷得像铁一样,喊着号子往城门进攻。
轰隆!
橘红色火光包围下,承载了千年历史的城门倒下了。
头领欣喜若狂,第一个冲了进去。
士兵蜂拥而入,水泄不通围堵在城门内。
有位机灵的士兵发现了城门的异样,城门经过攻城木的撞击,仍然光洁如新,而固定城门的铁器上,有几道崭新的切口。
“头领,头领!”他提醒的声音淹没在欢呼中。
只听哗啦一声,恰似瓮中捉鳖,夜色中看不清情况,酸腐的液体滴到了头上,一瞬间便瞎了许多人的眼睛,唰唰几声,毒针刺入脖子,十几人四肢不稳,歪倒在地上,被惊慌失措的人群踏成血泥。
百米高的城堡上,窗户结了一层冷霜,乌鸦叫了两声,耐心等待着。
十分钟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它离开巢穴,光滑的羽毛在月色中凝成一团深蓝,飞向了已经初步僵化的尸体。
断腿横臂,陈列于地,头领歪在断剑旁,睁着眼咽了最后一口气。
乌鸦悬停在他的头颅上方,耐心地啄食着他的眼珠,带来的十几只野兽有些还活着,被压在人堆下,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米埃尔推开了窗户。
雾霭消散,月光洒在尸体身上,照得铠甲雪亮,地上红色的血泊似铺了一层烂银。
“把还活着的野兽关起来驯服,铠甲也扒下来另作用处。”他低声对副官说。
副官敬了个礼,“是!”
一群士兵涌下城堡,关闭了机关,开始清理现场。
攻城时的枪炮损毁了一段城墙,几名工匠正在加紧维修,枪炮声破坏了几扇窗户,所幸影响不大。
自三女巫携汉尼拔头颅出逃,已经一个月有余,而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他焦虑地扣着手指。
“报告!”
米埃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詹姆斯情况不佳,撑不到明天了。”
“带我过去。”
米埃尔的皮靴在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穿行,摸透了城堡的路线。
推开门,詹姆斯躺在床上。
他的头发,牙齿全都掉光了,皮肤像腐烂的木头,身上生了大块腐坏的斑点,呼吸极其微弱,似风中之烛。
手下搬来的凳子,米埃尔坐在他身旁。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米埃尔拍拍手,室内点亮了烛火,还是那张板子,副官用棍子指着上面的字母,等待詹姆斯眨眼睛。
詹姆斯的眼睛却眨也不眨,睫毛几秒钟内结了一层蛛网,米埃尔替他拂去,又揉了揉他的眉毛。
詹姆斯浑浊的眼睛转向了米埃尔,像是在质问,寻求着什么。
米埃尔知道他想问什么,詹姆斯拖着残病加身的身体一直到现在,为的就是这个答案。
祈求,哀怜,詹姆斯求米埃尔告诉他。
接连多日的枪炮声早就让詹姆斯起了疑,米埃尔拖了一个多月,始终不肯告诉他。
拖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
米埃尔言简意赅:“汉尼拔……死了。”
而詹姆斯更感兴趣的是他怎么死的,他的眼睛仍睁着,闪着质询的光。
米埃尔眼神优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詹姆斯却剧烈地咳嗽出来,嘴角渗出血液,像一口即将枯竭的泉水。
“自杀。”米埃尔泄了劲,“最差劲的死法,和他父亲一样。”
詹姆斯的眼睛变成了青绿色,像狼一样盯着米埃尔,随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