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靠现场的木屋挡挡风,却忘了窗户被打破了,风灌得紧,威尔拢紧领口,手冻得发麻。
汉尼拔提议先去邻居家躲一躲,两人敲了敲附近邻居家的门,只有一家肯开门。
“是警察吧。”邻居说。
是个看上去胖胖的中年白男,头上秃了一半。
“我们想在这里躲一会,雪太大了。”威尔说。
男人自称威廉,把他们迎进了屋内,屋内装潢华丽,柜子上摆放着几个木制建筑模型。
还有一张合照,他抱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旁边站着一个微笑的女人。
“这是我妻子儿子,这是十年前的照片了。”男人说。
楼梯旁的柜子上也摆了一个建筑模型,是一座桥。
威尔瞬间敏感起来。
“你是自己居住吗?”
“不是,”男人微笑着,“自从我妻子死后,我和孩子住在一起,不过他工作,很晚才回来。”
威尔走了几步,摸向模型,又缩回了手。
“没关系,可以碰的。”男人说,“我以前是个建筑师。”
门外出现车笛声。
“他回来了。”男人说。“我出去一趟。”
门开了,男人走进黑暗。
汉尼拔:“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威尔小声:“不。有问题的是他儿子。”
汉尼拔要上楼查看威廉儿子的房间,被威尔拦住了。“我们先出去,明天带着警察回来搜。”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响起枪声,汉尼拔迅速把威尔扑倒,在地板上滚了一圈躲到柜子后面。
威尔刚冒个头,又是几声枪响,是个年轻人的声音。
威尔拔出腰间的手枪,隔着柜门对准年轻人的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听见汉尼拔喊了一句:“小心!”
下一秒,就被来自身后的木棒打晕了。
醒来时,头疼欲裂。
“汉尼拔呢?”威尔问坐在病床前的杰克,杰克一脸抱歉。
“他挨了一锤,跑出去求助了。手臂骨折,不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威尔:“抓到那个孩子了吗?”
“抓到了,不过……”杰克犹豫着。
“他父亲打晕了你,接着他用你的手枪杀了他父亲。”
“他拼成了一栋桥模型,就在他房间,用他父亲的身体。然后自己开枪自杀了。”杰克说,“我有照片,你要看吗?”
威尔有点反胃,头疼更严重了。
“他的内脏也被刨出来了?”威尔问。
杰克:“他把内脏丢进了壁炉里,等我们发现内脏没了时,它们已经烧成焦炭了。”
“你这个骨头伤得真好。”医生说。
意识到失言,她急忙改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位置骨折对身体的伤害是最小的,不会影响后续手腕手臂的活动。”
汉尼拔:“那真是太幸运了。”
护士给他包扎,被他盯得有点害羞,问:“你看什么?”
汉尼拔:“我想问,这种伤影响做饭吗?我明天有宴会。”
护士蹙眉:“请厨师来做就好了,看您的穿搭,不像是缺钱的人。”
汉尼拔笑着摇头:“不……我还是更喜欢食材的原汁原味。只有我做得出。”
威尔吃了片止疼药,推开了门。
门内,小提琴悠扬地奏鸣,许多宾客身穿晚礼服,香槟酒碰撞的声音清脆。
威尔穿的冲锋衣有点格格不入。
他以为就是朋友间随意吃个饭。
汉尼拔来了,健全的那只手端着一盘点心,“很准时。”他说。
威尔笑了笑,“早知道就穿点好的了。”
汉尼拔:“开宴会的人应该重视礼节,客人保持最自然的状态就好。”
威尔坦然接过了这个台阶,“我带了瓶酒。”
汉尼拔安排客人用餐,开餐前杰克才到,说了句抱歉。
晚餐是汉尼拔精心挑选的,多为意大利菜系,还有西班牙焗饭。
中间有几道菜,味道相当鲜美,用动物内脏做成,平时威尔根本吃不了这种东西,但经汉尼拔之手做出来,味道非同凡响,所有的宾客都齐声赞叹。
汉尼拔绑着绷带,看着被清扫一空的食物,内心的满足感难以形容。
“听说你房子下还有一间冷藏室啊。”威尔说,“你对吃的这么上心吗?”
汉尼拔:“除了音乐,绘画,食物就是我最关心的事情了。”
“食材一定要保持健康,对吧,就像今天那道焗肝一样。”杰克打趣。
汉尼拔:“我喜欢精挑细选。”
宴会散场后,汉尼拔将桌子餐盘整理干净,沿楼梯进了地下的冷藏室。
精神分裂的儿子,助纣为虐的父亲,早年死亡的母亲。
不算美好的家庭。汉尼拔想。
不过肉质还不错。
“把枪给我。”汉尼拔循循善诱,“让我来为你结束痛苦,我是心理医生,我来给你建立与世界的连接。”
汉尼拔伸出手,威廉的儿子缩在父亲的尸体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汉尼拔的声音很温柔,理性,带着恶魔的诱惑:“我来为你结束痛苦。”
少年把枪慢慢放到汉尼拔手上。
“我们……是要自首吗?”他说。
下一秒,枪抵上他的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擦指纹,重新把枪放到少年手上。
他从冰箱里找出几块生肉丢进炉子,又用塑料袋把内脏装起来藏在怀里。
对准手臂来了一下,骨折的疼痛袭来。
跑出房门前,他看了眼被敲晕的威尔,威尔倒在地板上,没了意识,像是睡过去了。
这张脸他曾见到,就在他的梦中。
他的香气,他的呼吸,都像是在昨天。
他的呼吸有一瞬间不太平稳,而冷风仍吹着。
……
“我没有精神分裂。”威尔说。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性。”汉尼拔说,“毕竟,你现在已经出现了突然的意识中断,可能在记忆中断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甚至有人可能会犯下罪行。”汉尼拔说。
威尔脸色越来越严峻。
经过几次案子,他和汉尼拔已经成了不错的朋友,可自己的头疼越来越严重。
自己去了医院,为自己诊疗的医生意外被杀害,至今未找到凶手。
而在治疗期间,自己失去了意识。
他控制不住地害怕。
汉尼拔很认真:“我建议你进行治疗。一周两次,就在这里。”
威尔只好答应了。
……
钓鱼。
威尔把钓竿挥出去,鱼线滑过湛蓝的天空,落在流动的溪水中。
我应该在钓鱼。威尔说,我现在应该不是在梦中。
到底什么是梦?他最近常常昼夜颠倒,梦境和现实不分。
鱼钩栓着虫子,在河水中漂浮,有什么东西从溪水的对岸出来了。
拨开碧色的草丛,泥地上落下一个脚印,是一头巨大的麋鹿。
麋鹿昂起头,长长地叫了一声。
那是汉尼拔的脸,头上长了两个黑色的角,脸颊上有银灰色的暗纹。
脸色灰白,他盯着河对岸的威尔,明明是食草的麋鹿,却露出了食肉动物般凶狠的眼神。
“威尔!”
有人喊他。
他醒了,一身热汗。
杰克:“我们在你的房子里发现了鱼线。”
杰克看着威尔的反应,而显然威尔的表现让他不太满意。
“可能……”杰克斟酌着,“我们要暂时将你收监,你符合我们前几起案件的凶手刻画。”
那个接连犯下几起凶案,并拿走了他们身体部位的凶手,引发了整个州的媒体震动。
威尔试图为自己辩解,却无能为力,“我不是这样的人……杰克,我一直在汉尼拔那里接受治疗,我不认为我的潜意识能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杰克:“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证据能说话。”
“那个鱼线,”威尔说,“怎么可能出现在我房子里?符合凶手刻画的也不止我一人,还有……”
长着角的汉尼拔出现在脑海。
“汉尼拔!”
杰克看上去有点失望:“汉尼拔医生做不出这样的事,你的病就是他治疗的。”
每次出现记忆断片的时间,汉尼拔都清楚。自己生活的每个细节,甚至连房子的位置,物品的摆放,汉尼拔都清楚。
威尔慢慢安静了。
杰克以为威尔终于冷静下来,站起来,朝着审讯室外招了招手。
威尔被带去进行健康检查,准备入监。
意外情况发生了,威尔检查出了脑炎。
“这下清楚了。”杰克说。“你没有什么精神分裂的借口了,威尔。”
言外之意:威尔,这都是你想做的。
你想犯罪,你想杀人,这都是你,这些丑陋,凶恶的部分,都是你的一部分。
我们是同样的人。
汉尼拔想让我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他想激发我内心的恶,让我成为他。
威尔突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