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被带往思过院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百花谷。谷内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的紧绷感却更甚以往。张佳乐清楚,拔除赵广只是第一步,他埋下的钉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谷主,刘长老那边派人传话,赵广在思过院闭口不言,只说要见您。”邹远从门外进来,低声道。
张佳乐正在擦拭猎寻,闻言头也不抬:“见我?无非是想试探,或者找机会。告诉他,等刑堂查清所有疑点,我自会给他一个交代。”
“是。另外,叶修前辈那边有回信了。”邹远递上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
张佳乐接过,快速扫过。叶修的信很简短,信息却关键:“那黑色蜘蛛是赵广与蛮夷之地交流的标记,他近年也与几个意图扩张的中等势力往来甚密,或许是赵广年轻时便已结交的狐朋狗友,小心谷内器械库与西南旧道,孙哲平已动身南来,约十日后可至南疆边界。”
张佳乐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难怪那些杀手训练有素,器械库,西南旧道……”他沉吟片刻,“小远,加派人手,盯紧这两处。尤其是西南旧道,那边林子密,直通谷外,以前是条秘径,知道的人不多。”
邹远神色一凛:“明白!我亲自带人去西南口看看。”
“不,你留在谷内,主持内务,协调各方。西南口……我另有人选。”张佳乐道。他心中已有计较,赵广若想狗急跳墙,要么在谷内制造混乱直接下手,要么就是借西南旧道引人进来。
谷内他已布防,西南口则需要一个足够机警且武功不弱的人去盯着。
他想到了一个人。
午后,张佳乐去了瞿明阳暂居的客院。院中几株晚桂开得正好,香气袭人,瞿明阳正坐在石桌前研究张佳乐以前用的一些暗器,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侧脸沉静专注。
“昭蘅。”张佳乐走近。
瞿明阳抬头,见他眉宇间带着思虑,便放下手中的袖箭:“有事?”
“想请你帮个忙。”张佳乐在她对面坐下,直言不讳,“西南边有条废弃的旧道,可能不太平,我想请你过去看看,你懂医,也细心,若发现什么异常,发信号回来。”
他没明说是防备赵广,但瞿明阳瞬间就懂了。让她去,既是因为信任,也是因为那里相对独立,万一谷内生乱,她在外围或许更安全,也能成为一个奇兵。
瞿明阳没有犹豫,只问:“什么时候动身?”
“入夜后,我让阿哲带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护送你过去,暗地里走,别惊动旁人。”张佳乐道,阿哲是他师父留下的老护卫之子,忠心不二。
“好。需要我带什么?”
“把你惯用的药和金针带上,还有……”张佳乐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铜制短哨递给她,“这是百花谷特制的传讯哨,声音特殊,能传很远。遇到危险,立刻吹响。”
瞿明阳接过,入手微沉,哨身雕刻着细小的缠枝花纹。“知道了。”她顿了顿,看向他,“你这边小心。”
张佳乐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放心,等料理了这些杂碎,带你去谷内外好好玩一阵。”
夜色渐深,瞿明阳带着简单的行李,在阿哲和两名沉默干练的弟子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院,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思过院内,赵广面壁而坐,看似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刑堂的审问不紧不慢,却句句切中要害,他知道,凭张佳乐目前掌握的东西,再加上刘长老那老东西铁了心要查,自己做的那些事,迟早会被一件件挖出来。
不能坐以待毙!
他手中还有最后几张牌。那个被他用重利和把柄控制的器械库副管事,以及几个早年因犯错被他保下、对他死心塌地的内门弟子。还有那些蛮人答应他的后手,约定的时间,就在今晚子时,西南旧道。
他必须出去,至少要把水搅得更浑!张佳乐以为把他关起来就万事大吉?
夜深人静,只有巡夜弟子规律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思过院外守卫森严,但院内,赵广缓缓睁开眼,走到墙角,用指甲在某块砖缝处有规律地叩击了几下。
片刻后,隔壁传来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敲击回应。
赵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早就防备着这一天,在思过院隔壁那间堆放杂物的仓房里,藏了一个心腹弟子,也提前打通了极其隐蔽的连通口。
他迅速移开墙角一个看似固定的木架,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隔壁仓房内,一个穿着普通杂役衣服的年轻弟子正焦急等待,见他出来,低声道:“师父,外面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刘长老加了人手,器械库那边老钱已经准备好了,但他说最多只能制造一刻钟的混乱,而且动静不能太大,否则他立刻会被发现。”
“一刻钟,足够了。”赵广冷笑,“按计划,你去器械库东侧放火,火势不要大,但要快,引人过去。老钱会趁乱打开侧门。我去西南口。”
“师父,西南口那边……听说谷主可能有所察觉,下午加派了巡逻。”弟子担忧道。
“察觉了更好,说明他重视,越是重视的地方,一旦出事,才越能打乱他的阵脚。”赵广换上弟子带来的夜行衣,“记住,得手后立刻从西边断崖的老路下山,去老地方汇合。若我……没到,你们自行离去。”
“师父!”弟子声音哽咽。
“快去!”赵广低喝一声,身形一晃,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子时将近。
百花谷器械库东侧,堆放废旧木材和油布的角落,突然窜起一股火苗,火势不大,但借着风势,很快引燃了旁边的棚子,浓烟滚滚。
“走水了!器械库走水了!”惊呼声打破了夜的寂静,附近的守卫和巡夜弟子立刻被惊动,纷纷赶去救火。
器械库内部也一阵骚动,副管事老钱趁机打开了平时极少使用的侧门,并故意弄坏了门锁,制造出被外力破坏的假象。
几乎在火起的同时,西南旧道入口附近的山林里,几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正是来接应赵广的人手,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眉骨深邃的汉子,眼神凶戾。
他们按照约定,在此等待赵广汇合,然后趁乱潜入百花谷——若赵广失势,则不惜代价,重创百花谷核心,制造最大混乱。
然而,他们刚刚潜至旧道出口附近的一片乱石坡,异变陡生!
“咻咻咻!”数点寒芒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的树冠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取几名黑衣人要害!并非百花谷常见的绚丽暗器,而是更加短促尖锐的破风梭子。
“有埋伏!”刀疤男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手中鬼头刀猛地劈出,磕飞了两枚梭子,但身旁一名手下却闷哼一声,肩头已被击中,鲜血直流。
“什么人藏头露尾!”刀疤男目光凶狠地扫向暗器来处。
只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树上翩然落下,正是瞿明阳。她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长发束起,左手指间夹着几枚亮闪闪的金针,右手也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
阿哲和另外两名弟子则从另外三个方向现身,手持兵刃,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一个女人?”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狞笑,“百花谷没人了吗?派个娘们来送死?兄弟们,抓活的!正好问问谷里的情况!”
几名黑衣人立刻挥舞兵刃扑上,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两人攻向阿哲,两人缠住另外两名百花谷弟子,刀疤男和剩下的一人则直取瞿明阳,显然看出她是领头者。
阿哲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迎向对手。他武功扎实,以一敌二虽落下风,却勉强能支撑。另外两名弟子也是好手,与对手斗得难解难分。
瞿明阳面对刀疤男势大力沉的一刀和另一名黑衣人阴险的侧袭,脚下步伐轻盈一变,如同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刀锋和偷袭的匕首。
刀疤男只觉眼前一花,目标已失去踪影,心中一惊。不等他变招,瞿明阳手腕一翻,数点金光已悄无声息地射向他面门和持刀的手腕!
刀疤男慌忙回刀格挡,只听“叮叮”几声轻响,金针被磕飞,但他手腕却微微一麻,动作不由得滞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