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正欲发狠,却陡然觉得手臂一阵酸软无力,鬼头刀险些脱手。他骇然低头,只见被划伤的手臂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颜色似乎有些发暗,一股麻痹感正迅速顺着伤口向上蔓延!
“针上有毒?!”其他人也看到了同伴的异状,又惊又怒。
瞿明阳脸色微白,却毫不停歇,抽出长剑以防对方近身。
“速战速决!这女人邪门!”刀疤男不敢再小觑,刀法展开,狂风暴雨般攻向瞿明阳,试图以刚猛刀势压制她灵巧的脚步和沉稳的剑法。
就在两名杀手久攻不下,渐显焦躁,准备使出更凌厉的合击之术时——
“咻!”
一道绚烂如夏夜烟火般的流光率先卷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左侧杀手的后心!那杀手骇然回身格挡,却听“叮”的一声脆响,他手中的淬毒短刃竟被一枚看似轻巧的蝶形飞镖击得脱手飞出!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杀手也感到脖颈后寒气逼人,急忙缩颈藏头,一枚柳叶刀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几缕断发。
张佳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此处,脸上再无平日慵懒,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他手中猎寻光华流转,细如牛毛的飞针射出,笼罩两名杀手周身大穴。
刀疤男见到张佳乐,心知任务已彻底失败,更无胜算,厉啸一声:“撤!”竟是毫不恋战,转身就向密林深处逃窜,连受伤中毒的同伴也顾不上了。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状,也虚晃一招,逼退对手,紧随其后遁逃。
“想走?”张佳乐冷哼一声,手腕一抖,数枚带着细微锁链的菱形镖激射而出,后发先至,不是打人,而是精准地缠向两人的脚踝和手腕。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挥刀斩向锁链,另一人却慢了一步,被锁链缠住脚踝,身形一个趔趄。就这么一耽搁,张佳乐已如影随形般欺近,左手一记穿花拂柳般的手法,闪电般拍向那被缠住杀手的胸口,右手则虚握,指间寒光闪烁,蓄势待发。
那杀手仓促间举臂格挡,却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劲力透臂而入,直冲心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脚下虚浮。另一名杀手见状,竟不顾同伴,强行冲破张佳乐银针的封锁,消失在夜色中。
“追!”张佳乐刚要动,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别追了,小心调虎离山。”瞿明阳低声道。
张佳乐没犹豫,回过头来,目光快速扫过她全身,见她除了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发丝微乱,气息略有不稳外,并无明显伤势,紧绷的心弦才微微一松。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后怕、庆幸、愤怒,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确认。
瞿明阳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她收回长剑,走到昏死过去的杀手面前,蹲下身,指尖快速在其颈侧和手腕按了几下,又翻开其眼皮看了看。
“还剩一口气。”
另一头,正如瞿明阳所料,器械库的火很快被扑灭,损失不大,但混乱确实造成了。赵广趁着守卫被引开、侧门打开的短暂机会,潜出了思过院范围,并按照计划赶往西南口。然而,他刚到旧道附近,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打斗声和信号哨声,心知不妙,接应的人暴露了!
计划失败!西南口去不了了!
赵广当机立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逃不了,那就拉个垫背的!张佳乐此刻定然被西南口的动静吸引了过去……那谷内核心,比如张佳乐居住的主院,或者那个姓瞿的女人住的客院!
他身形一转,如同幽灵般向着客院方向潜去。他记得张佳乐对那女人极为重视,若那女人出事,定能让张佳乐方寸大乱!就算杀不了,抓为人质,也有脱身筹码!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客院外时,却发现院内并非想象中空无一人。廊下站着两人,正是邹远和刑罚堂的刘长老!周围还有数名气息沉稳的弟子警戒。
邹远冷冷地看着翻墙而入、一身夜行衣的赵广,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赵师叔,哦,现在或许该叫你赵广了。这么晚了,擅离思过院,还穿成这样来瞿姑娘的客院,意欲何为?”
刘长老更是面沉如水,手中拄着那根象征着刑罚的铁杖,厉声道:“赵广!你果然贼心不死!看来那些事,无需再查,今夜你的所作所为,便是铁证!”
赵广心中猛地一沉,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张佳乐根本就是故意引他出来!
西南口是饵,客院才是真正的陷阱!
他以为自己那侄儿年轻气盛,会亲自去追敌或救人,却忘了数年过去,对方经历了这么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容易冲动的少年谷主。
“好!好一个张佳乐!”赵广撕下蒙面巾,露出那张因愤恨而扭曲的脸,“没想到我纵横半生,竟栽在你这个小辈手里!”
“你不是栽在我手里,是栽在自己的贪念和不甘心里。”张佳乐看着他,“为了谷主之位,为了证明你比我师父、比我强,你不惜勾结外人,残害同门,连‘春风寂’那种阴损的东西都用上了。百花谷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是你野心的垫脚石吗?”
看到张佳乐出现,且瞿明阳显然毫发未损,赵广知道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赶来的弟子和长老,其中不少曾是他这一派的人,此刻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的羞愧低头,有的面露愤慨,显然邹远和张佳乐之前的暗中排查和今日之事,已让许多原本摇摆或被他蒙蔽的弟子看清了真相。
证据早已暗中收集齐全,此刻随着张佳乐的质问和赵广夜袭客院的行为暴露,彻底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几名曾被赵广胁迫或利诱的弟子,在刘长老冰冷的目光和确凿证据前,终于崩溃,跪地哭诉出部分真相,印证了张佳乐的指控。
人证物证俱在,赵广无从抵赖。
他脸色灰败,环视四周,那些曾经敬畏、奉承他的目光,如今只剩下鄙夷、愤怒和失望。
众叛亲离,莫过于此。
“你懂什么!”赵广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谷主之位?那本来就应该是我赵广的!我天赋、心性、手段,哪一点不如你和你那优柔寡断的师父?可老东西呢?就因为我是庶出?还是因为他觉得我手段太狠?哈哈哈……他选了你的好师父,结果呢?你师父接任后,百花谷可曾更进一步?没有!还是偏安一隅,守着那些花花草草和过时的暗器!江湖是什么?是弱肉强食!不狠,不毒,不借力,怎么壮大?怎么让百花谷的名字响彻天下?”
他喘着粗气,继续道:“我用了多少年布置?眼看就要成了……偏偏你命大,中了‘春风寂’都没死!还带回来那么个女人!坏我好事!我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让你伤重不治,然后顺理成章接管百花谷,再与……再与盟友携手,让百花谷成为真正的霸主!可你偏要回来!偏要查!”
“所以你就一次次派人追杀,甚至在谷内对我下毒?‘春风寂’果然是你弄出来的。”张佳乐语气冰冷。
“不错!”赵广此时已无顾忌,狞笑道,“那毒方是我从一处古墓中偶然所得,本想用来对付一些棘手的对头,没想到先用在了你身上。可惜……还是让你逃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直接下猛药!”
“冥顽不灵。”刘长老在一旁怒斥,“为一己私欲,戕害同门,还将歪门邪道视为壮大之途,赵广,你已入魔障!”
“魔障?哈哈哈哈!”赵广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怨毒与疯狂,“我是败了,张佳乐。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以为除了我,谷里就干净了?你以为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就靠得住?我告诉你,这江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今天运气好,抓了我,明天呢?你这辈子,注定就是个扫把星!亲近你的人,帮你的人,都会被你连累!你那短命的师父是,以后那个姓瞿的女人是,还有邹远那几个小子也会是!你会亲眼看着他们在你面前出事,就像当年你师父一样,这就是你的命!张佳乐,我在地底下等着看你!”
恶毒的诅咒在石室内回荡,张佳乐脸色沉静,不为所动,只是眼神更加幽深。他缓缓道:“我的命如何,不劳师叔费心。至少今日,是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带下去!”
最后三个字,斩钉截铁。
刘长老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赵广犯上作乱,残害同门,勾结外敌,意图颠覆,罪证确凿,依百花谷祖制谷规,数罪并罚,当废去武功,终身囚禁于后山寒狱,非死不得出!”
“张佳乐!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赵广被两名刑堂弟子死死按住,仍拼命挣扎咒骂。
赵广最后那些话,像毒刺一样扎在张佳乐的心里。他确实倒霉过,师父的早逝,自己的中毒,一路的追杀……但真的是他连累了身边的人吗?
不。他握紧了拳。正是因为不想再连累,他才必须更强,更稳,把所有的危险都拔除,把所有想保护的人都护在身后。
张佳乐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旁边面无表情的瞿明阳。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了,我带你回去休息。”
瞿明阳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被拖走、声音渐渐远去的赵广,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道:“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