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规律。
每日清晨,张佳乐在鸟鸣声中醒来。洗漱后去小厅吃早饭,通常是粥、馒头、咸菜,偶尔有煮鸡蛋。饭后,瞿明阳会来给他诊脉,根据脉象调整当日的药方。
陈康年确实把治疗的事交给了瞿明阳,只每天下午会来查看一次,指点几句。用他的话说:“昭蘅学得差不多了,就差实践。你这毒正好,复杂但不算绝症,让她练手正合适。”
于是张佳乐成了瞿明阳的“专属病人”。每日除了喝药、针灸,还要配合药浴、推拿。过程繁琐,但效果确实明显。住了七八日,他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春风寂带来的那种阴寒滞涩感明显消退。
谷里其他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大师兄奚彦稳重务实,负责谷中大小事务,每天忙进忙出,但总会抽空问问张佳乐住得是否习惯。
二师姐齐婧温柔细心,厨艺很好,还会根据张佳乐的病情调整饮食,炖些药膳给他补身。
小师弟名叫林澈,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对张佳乐这个“外面来的大哥哥”充满好奇,常缠着他讲江湖故事。
至于师父陈康年……这位老人家大多数时间待在药庐里,偶尔出来溜达,看到张佳乐和瞿明阳在一起,总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天下午,张佳乐刚做完针灸,正坐在西屋窗边休息。奚彦和齐婧一起来了,手里还端着盘刚摘的野果。
奚彦放下果盘,“住得还习惯吗?”
“很好,多谢奚师兄关心。”张佳乐起身。
“坐坐坐,别客气。”奚彦在他对面坐下,齐婧也落了座。
闲聊几句后,齐婧状似无意地问:“张兄,你和四师妹这一路……相处得还好吧?”
来了。张佳乐心里明白,这是师兄师姐来“审问”了。
“很好。”他坦然道,“瞿姑娘救了我的命,这一路也多亏她照顾。”
“四师妹性子冷,话也少,”齐婧柔声说,“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怎么会。”张佳乐笑道,“她虽然话少,但做事稳妥,心思也细。这一路若非有她,我恐怕撑不到药王谷。”
“听说你们路上遇到了不少危险?”奚彦问。
张佳乐简单说了说忧瘴渊、千竹海、熔火山脉的事,略去细节,只提大概。但即便如此,奚彦和齐婧的脸色也渐渐凝重。
“难怪她回来时瘦了那么多……”齐婧轻叹。
“四师妹从小在谷里长大,没经历过这些。”奚彦看向张佳乐,语气郑重,“张兄,这一路,多谢你护着她。”
“是我该谢她。”张佳乐认真道。
又聊了一会儿,奚彦和齐婧才告辞。走到门外,两人对视一眼。
“你觉得怎么样?”齐婧低声问。
“人不错,磊落,也重情义。”奚彦说,“就是不知道四师妹怎么想的……”
“我看四师妹挺上心的。”齐婧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见她对人这么细致过?连人家每日脉象变化都记得清清楚楚。”
奚彦点头:“也是,不过还得再看看。”
屋内,张佳乐靠着窗,看着那盘野果,嘴角微扬。
师兄师姐的关心,他懂。就像如果百花谷的弟子带个陌生人回来,他也会仔细盘问一样。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师父!大师兄!二师姐!我回来了——!”
声音洪亮,带着点夸张的哭腔。
张佳乐走出屋,看见一个青年正从谷口方向跑来。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件皱巴巴的蓝布衫,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夸张的委屈表情。
“三师兄?”刚从药庐出来的瞿明阳愣了一下。
“小师妹!你可害苦我了!”那青年便是药王谷三弟子,名叫顾临。一下冲到瞿明阳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看!我这一路吃了多少苦!都是因为你!”
瞿明阳面无表情:“我怎么了?”
“还装!”顾临痛心疾首,“是不是你告诉黄少天,说我忽悠他?那家伙在蓝溪阁蹲了我半个月!最后把我押回去,喻文州那笑面虎,让我给他们阁里干了整整一个月的活儿!晒药、切药、碾药……我手都磨出茧子了!”
瞿明阳静静听完,伸手:“还钱。”
“啊?”
“上次你借我的十两银子,说好三个月还,现在半年了。”瞿明阳语气平静,“连本带利,十四两。”
顾临噎住,半晌才道:“你……你就只关心这个?而且为什么多了一两?”
“不然呢?又过去几个月了?”瞿明阳看着他,“你忽悠黄少天,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让你去。”
“你!”顾临气结,转头看见走过来的张佳乐,眼睛一亮,“这位是……?”
“张佳乐,百花谷主。”奚彦介绍道,又对张佳乐说,“这是三师弟顾临,刚回来。”
“顾师兄。”张佳乐拱手。
顾临上下打量他,忽然眯起眼:“百花谷主……哦,就是那个中了春风寂的?”
“是。”
“哟,那可是疑难杂症。”顾临摸着下巴,围着张佳乐转了一圈,“小师妹治得怎么样啊?要不要师兄我给你看看?我医术可比她强多了。”
这话说得挑衅,瞿明阳眉头一皱。
张佳乐却笑了:“多谢顾师兄好意,不过瞿姑娘治得很好,不必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顾临笑嘻嘻的,“来,手伸出来,让我诊诊脉。”
他说着就要去抓张佳乐的手腕。
“三师兄。”瞿明阳上前一步,挡在张佳乐身前,“他的病是我在治,师父也看过了,不用你插手。”
顾临动作一顿,看着瞿明阳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眼睛慢慢睁大。
旁边,陈康年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捋着胡子,一脸“孩子大了”的感慨。奚彦和齐婧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张佳乐站在瞿明阳身后,看着顾临那副震惊的表情,心里莫名有点乐。
但他面上还是温温和和的:“顾师兄刚回来,一路辛苦,不如先休息?诊治的事,不急于一时。”
顾临看看他,又看看一脸冷淡的瞿明阳,忽然笑了:“行啊,小师妹会护人了。”
他拍拍张佳乐的肩膀,凑近低声道:“小子,有本事。”
说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往自己屋子去了。
陈康年摇摇头,也背着手走了。奚彦和齐婧跟张佳乐打了个招呼,也各自去忙。
溪边只剩下张佳乐和瞿明阳。
“我三师兄他……”瞿明阳斟酌着词句,“就是爱闹腾,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张佳乐笑道,“挺有趣的。”
瞿明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脸上又有点红。
“走吧,”她说,“该喝药了。”
“好。”
两人并肩往药庐走。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药王谷的日常,就这样继续着。平静,温暖,偶尔有点小波澜,但无伤大雅。张佳乐想,这样的日子,多过几天,也挺好。
日子如溪水般静静流淌,转眼张佳乐在药王谷已住了大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