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药庐里突然安静。
奚彦和齐婧同时看向瞿明阳,眼神里写满了“嗯???”,小师弟歪着头,还没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
陈康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睁大。
张佳乐轻咳一声:“打扰前辈清静,实在抱歉。晚辈可以付房钱,或者用药材、银两……”
“不不不,不是钱的事。”陈康年放下茶杯,目光在瞿明阳和张佳乐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住几个月啊……行啊,谷里空房有的是。奚彦,去把西边那间竹屋收拾出来,安静向阳,最适合养病。”
“是,师父。”奚彦应下,又看了瞿明阳一眼。
瞿明阳表情依旧平静:“谢谢师父。”
“谢什么,应该的。”陈康年笑眯眯的,“张谷主是客,又是昭蘅带回来的,自然要好好招待。”
话是这么说,但屋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瞿明阳,居然主动要留一个男人在谷里长住?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奚彦和齐婧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晚点再找师妹“好好聊聊”。
这时,张佳乐上前一步,郑重道:“前辈,晚辈另有一事相求。”
陈康年神色认真了些:“你说。”
“百花谷圣物‘血茯苓’,如今濒临凋零。”张佳乐说得直接,“晚辈查遍古籍,得知药王谷的‘烬心髓’或许能救。若前辈肯割爱,百花谷愿以任何代价交换——药材、银钱、人情,或者晚辈日后为药王谷做三件事,绝不推辞。”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一谷之主如此相求,已是给足了面子。
陈康年沉默片刻,缓缓道:“血茯苓……我记得是百花谷传承圣物,与谷中地脉相连。若它凋零,百花谷的气运也会受影响。”
“是。”张佳乐点头,“所以晚辈才冒昧相求。”
“烬心髓确实珍贵。”陈药王说,“但它并非不可再得之物。”
张佳乐眼睛一亮。
“药王谷后山,有一片烬心草。”陈药王说,“三十年一开花,花落结果,果实熬制成粉就是烬心髓,上一次结果是在十年前,下次还需二十年。”
“二十年……”张佳乐心中一沉。
“不过,”陈康年话锋一转,“上次结果时,谷里存了一些。虽然不多,但若只是救一株血茯苓,应当够用。”
峰回路转,张佳乐呼吸微促:“前辈愿意……”
“可以给你。”陈康年说得很干脆,“但有两个条件。”
“前辈请讲。”
“第一,百花谷日后若培育出新的血茯苓,需分一株给药王谷。”陈康年说,“药王谷以医立世,此等奇物,值得研究。”
“可以。”张佳乐毫不犹豫。
“第二,”陈康年看向瞿明阳,“你这毒,昭蘅应当能治。但这几个月,你得留在谷里,让她练手。”
张佳乐一怔,随即笑了:“这是自然,晚辈这条命是瞿姑娘救的,自然信她。”
“那就这么说定了。”陈康年拍板,“你先住下,把身体养好。等毒解了,烬心髓自会给你。”
“多谢前辈!”张佳乐深深一揖。
大事敲定,气氛轻松下来。
陈康年站起身:“行了,赶路也累了,先去歇着。奚彦,带张谷主去西屋。昭蘅,你跟我来,说说这一路的见闻。”
众人各自散去。
奚彦领着张佳乐往西边竹屋走。路上,这位大师兄话不多,但很周到,简单介绍了谷里的布局,哪里是药圃,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弟子们练功的地方。
“谷里人少,规矩也少。”奚彦推开竹屋的门,“每日辰时早饭,午时午饭,酉时晚饭。错过时辰就得自己热。药材随便用,但用完要登记。后山可以进,但深处有瘴气,别走太远。”
“明白了,多谢奚师兄。”
“不必客气。”奚彦看着他,忽然问,“张谷主,我四师妹这一路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这话问得委婉,但张佳乐听懂了。
“没有。”他认真道,“是我给她添麻烦了。若不是她,我早就死在葬花林了。”
奚彦点点头,没再多问:“你先休息,晚些时候我来叫你吃饭。”
送走奚彦,张佳乐在竹屋里转了一圈。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竹床、竹桌、竹椅,窗边还有个小小的书架,摆着几本医书。窗外能看到药圃的一角,绿意葱茏。
他在床边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五个月颠沛流离,终于到了。
血茯苓有救了,毒也能解了,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但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松开。师叔的阴谋、那些追杀、蜘蛛标记……这些事,等身体好了,还是要查清楚。
不过现在,他可以暂时放松一下。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瞿明阳。
她站在窗外,手里捧着叠好的干净衣物:“这是谷里弟子的常服,你先穿着。”
“谢谢。”张佳乐接过。
“师父说,今晚给你接风,二师姐下厨。”瞿明阳顿了顿,“师父他们……可能会问东问西,你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