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乐笑了:“不介意。应该的。”
瞿明阳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那个……我师父他,就是爱闹,没有恶意。”
“我知道。”张佳乐看着她,“你师父很疼你。”
瞿明阳耳根微红,没接话,快步走了。张佳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丛后,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药王谷的夜晚来得早,也来得静。
张佳乐在西屋收拾好,换了谷里弟子的青色布衣,尺寸竟意外合身。窗外天色渐暗,有脚步声靠近,是奚彦来叫他吃饭。
晚饭设在药庐旁的小厅,一张方桌,几把竹椅。陈康年坐在主位,奚彦、齐婧和小师弟围坐,瞿明阳坐在师父右手边,留了个位置给她对面的张佳乐。
桌上菜色简单,但热气腾腾:一盆菌菇炖鸡,一盘清炒时蔬,一碟凉菜,还有一大碗蛋花汤,都是山野家常味,却比张佳乐这几个月在路上吃的任何一餐都踏实。
“张谷主,别客气,就当自己家。”陈康年笑呵呵地招呼,先动了筷。
众人这才开动,饭桌上气氛不错,陈康年问了瞿明阳一些路上采药的细节,奚彦和齐婧偶尔插话,小师弟则专注地啃着鸡腿。
张佳乐吃得不多,更多是在观察。他能感觉到,虽然谷里人少,但彼此之间有种家人般的亲近。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师父不像师父,更像一家之主;师兄师姐不像同门,更像兄姐。
这种氛围,百花谷也有,只是近些年淡了些。
“张谷主,”陈康年忽然转向他,“听昭蘅说,你是在葬花林晕倒的?”
“是。”张佳乐放下筷子,“五个月前的事。”
“那会儿正是春末,葬花林里瘴气重,确实危险。”陈康年若有所思,“不过春风寂这毒……倒不像是天然生成的。”
张佳乐心里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没什么,随口一说。”陈康年摆摆手,又夹了块笋干,“对了,还没问,张谷主表字如何称呼?总不能一直谷主谷主地叫,生分。”
张佳乐下意识看向瞿明阳。她正低头喝汤,闻言也抬眼看了过来。
“晚辈表字憬暄。”张佳乐说,“憬悟之憬,暄和之暄。”
“憬暄……”陈康年品味了一下,“好字。光明温暖之意,与你那百花谷倒是相合。”
张佳乐笑了笑,目光转向瞿明阳:“方才听前辈唤瞿姑娘‘昭蘅’,可是表字?”
瞿明阳点头:“嗯,昭示之昭,杜蘅之蘅。”
“杜蘅……”张佳乐想起那种生于山野、清雅幽香的草药,“很适合你。”
这话说得自然,但桌上其他人都微妙地顿了顿。奚彦和齐婧交换了个眼神,小师弟眨巴着眼,看看四师姐,又看看张佳乐。
陈康年倒是神色如常,只笑呵呵道:“交换了表字,就是朋友了。以后在谷里,也别前辈晚辈的,叫我一声陈伯便是。”
“是,陈伯。”张佳乐从善如流。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齐婧带着小师弟收拾碗筷,陈康年说要去药庐琢磨春风寂的解法,奚彦则被师父使唤去库房清点药材。
厅里只剩下张佳乐和瞿明阳。
“我带你转转?”瞿明阳问。
“好。”
两人走出小厅。天色已全黑,但谷中各处挂着灯笼,昏黄的光晕照亮小径。夜风清凉,带着药草和泥土的气息。
“你师父很随和。”张佳乐说。
“嗯,师父不爱摆架子。”瞿明阳走在他身侧,“谷里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自在就好。”
“这样很好。”张佳乐真心道,“江湖上门派林立,能这般自在的,不多。”
两人沿着溪边慢慢走,水声潺潺,虫鸣声声。
“你师兄师姐,”张佳乐顿了顿,“好像对你很关心。”
瞿明阳沉默了一下:“他们也很好。”
“尤其是你大师兄,”张佳乐笑,“下午他送我回屋时,还问我你有没有给我添麻烦。”
瞿明阳脚步一顿,耳根微热:“大师兄他就是爱操心。”
“不是操心,”张佳乐看着她,“是关心。有家人这样关心,是福气。”
瞿明阳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起。
走了一圈,回到西屋附近。张佳乐停下脚步:“明天开始,就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瞿明阳说,“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
她说得认真,张佳乐却想起白天药庐里那场“骗局”,忍不住笑了:“那陈伯骗你出门,也是医者本分?”
瞿明阳脸颊一红,瞪他一眼:“不许提这个。”
“好好好,不提。”张佳乐举手作投降状,“晚安,昭蘅。”
瞿明阳愣了愣,才低声道:“晚安,憬暄。”
她转身快步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张佳乐站在屋外,看着那盏渐行渐远的灯笼光,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像春日的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