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将翠云山染成淡淡的金绿色。

瞿明阳走在最前面。这条山路她走过千百遍，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处转弯的角度都刻在心里，脚步轻快，像归林的鸟。

张佳乐跟在她身后三步远，背着两人的行囊。他走得不快，目光打量着四周。参天的古木，缠绕的藤蔓，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气息，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跃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快到了。”瞿明阳在一处转弯前停下，回头看他，眼里有光。

张佳乐加快几步跟上。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地势平缓，溪流蜿蜒而过。谷中错落着十几间竹屋木舍，屋檐下晾晒着草药，院子里有石磨、药碾。更远处是大片整齐的药圃，绿意盎然，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田间劳作。

炊烟从几处屋顶袅袅升起，融入晨雾。

这就是药王谷。

没有高墙，没有门楼，没有守卫，它就这样安静地藏在深山里，像一颗被山林温柔包裹的珍珠。

瞿明阳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却真实的笑容，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下了最后一段坡道。

张佳乐跟在她身后，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份回家的雀跃。这几个月来，他从未见她如此放松过。

刚踏上谷中平地，药圃那边就有人直起身。

“四师妹？！”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粗布衣，手里还握着把小锄头。他愣了一瞬，随即扔下锄头，大步跑过来。

“大师兄。”瞿明阳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大师兄上下打量她，眉头先是一皱：“瘦了。”然后又舒展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父前几日还念叨，说你出去这么久，连封信都不往回捎。”

“想给师父一个惊喜。”瞿明阳说，目光越过大师兄，望向竹屋方向，“师父在哪儿？”

“在药庐呢，正捣鼓他新配的‘醒神散’，”大师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跟上来的张佳乐身上，“这位是？”

“张佳乐，百花谷主。”瞿明阳介绍，“路上认识的，他中了毒，需要师父医治。”

大师兄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如常，拱手道：“张谷主，幸会。在下奚彦，药王谷大弟子。”

“奚师兄。”张佳乐还礼，语气客气。

“走走走，先去见师父！”奚彦领着两人往谷中走，边走边朝药圃那边喊，“二师妹！小师弟！四师妹回来了！”

药圃里又站起两人。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温婉秀丽，手里提着药篮。少年才十二三岁，满脸稚气，看见瞿明阳，眼睛一亮，扔下篮子就冲过来。

“四师姐！”

少年扑到瞿明阳面前，又硬生生刹住脚，红着脸站好：“四师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瞿明阳摸摸他的头，“长高了。”

“我都十三了！”少年挺挺胸脯，又好奇地看向张佳乐，“这位哥哥是……”

“张佳乐，百花谷主。”瞿明阳又介绍了一遍。

二师姐齐婧也走了过来，目光在张佳乐身上轻轻一扫，又落在瞿明阳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回来就好，师父惦记着你呢。”

一行人往谷中深处走。沿途遇到了些谷中弟子，其实也就七八人，都是年轻的药童，大家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张望。

药庐在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竹屋，三面开窗，光线极好。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咚咚咚”的捣药声，节奏均匀，力道沉稳。

“师父！”奚彦在门外喊了一声，“您看谁回来了！”

捣药声停了。

片刻，竹帘被掀开，一个灰袍老者探出身来。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明。他手里还拿着药杵，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落在瞿明阳身上。

“哟，昭蘅回来了？”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师父。”瞿明阳上前，深深一揖。

昭蘅？怎么这样叫她？是她的字吗？张佳乐内心疑惑，面上不显，只是也跟着拱手：“晚辈张佳乐，见过前辈。”

老者便是药王谷谷主，姓陈，名康年，他眯着眼打量张佳乐几眼，点点头：“百花谷的小子啊，进来吧。”

众人进了药庐，屋里药香浓郁，靠墙是整排的药柜，中间一张大木桌，摆满了各种药材、器具。陈康年在桌后坐下，将药杵随手一放。

“说说吧，”他看向瞿明阳，“这五个月，都去哪儿了？让你找的药材，找齐了没？”

瞿明阳从药箱里取出玉盒，双手奉上：“地心火莲，采到了。”

陈康年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成色不错，熔火山脉深处采的吧？没受伤？”

“没有。”瞿明阳顿了顿，“师父，您要的沉香蝉、云鹤草、赤精藤、寒潭玉髓、千年石乳，我都找到了。”

“哦？”陈康年挑眉，“赤精藤可不好找，长在悬崖峭壁上。寒潭玉髓更是深埋寒潭底，你是怎么……”

“遇到了些帮手。”瞿明阳说得很简洁，但张佳乐知道她话里未尽的那些艰险。

陈康年将玉盒合上，放在桌上。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在瞿明阳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张佳乐。

“这位张谷主，”他问，“是你在路上认识的‘帮手’？”

“是。”瞿明阳点头，随即正色道，“师父，张谷主身中奇毒，需要您亲自诊治。”

陈康年神色认真了些：“什么毒？”

“春风寂。”

三字一出，药庐里静了一瞬。奚彦和齐婧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小师弟虽不太懂，但看师兄师姐表情，也知道这毒不简单。

陈康年坐直身体：“仔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