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追杀我,看来不仅仅是为了我手上的东西。”瞿明阳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她看着地上那支夺命的乌黑短箭,目光凝重。
张佳乐压□□内因方才激斗和情绪波动而愈发汹涌的刺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接口道:“灭口,监视,训练有素的死士……对方所图非小。”
他转向瞿明阳,此刻再看她,心情已截然不同,感激、庆幸、以及更深的急切交织在一起。“瞿姑娘,多日前在葬花林,多谢救命之恩!”
他郑重拱手,随即语气变得急促:“只是……你既然能压制‘春风寂’,可知彻底解法?”
他的问题,带着绝境中人抓住唯一浮木的迫切。
瞿明阳看向他,平静地开口,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当时情况危急,我只是用金针和‘渡厄丹’强行截断了内力反噬的路径,相当于筑了道堤坝,把最凶险的那波洪峰挡住了。‘春风寂’的根子还在,并未解除。”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张佳乐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道:“不过,短时间我都能缓解到此等程度,想来也不是什么太过高深的毒药,待离开这片瘴林,我再细细探查一番,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抑制之法。至于能否彻底拔除......我也尚不清楚。”
叶修都说只能等死的春风寂,瞿明阳却只是随意评价为“不是什么太过高深的东西”,药王谷果真名不虚传。
希望就在眼前,张佳乐的心提了起来,他很快抓住重点:“也就是说,目前你能继续维持这‘堤坝’,为我争取时间?”
“嗯。”瞿明阳点头,“我的内力与药力与你体内残存的‘渡厄丹’同源,由我疏导,效果最好。若放任不管,只会比之前更猛烈。手给我。”
张佳乐一愣,随即意识到瞿明阳是要先探查一番,赶忙把袖袍挽了上去,递出右腕。
瞿明阳盯了几秒张佳乐露出来的半个小臂,随后便将手指搭在他腕上,仔细品着脉。
她眉头微微皱起,情况有点麻烦,又掏出几根金针扎在穴位上,或许是几日内接连催动了内力,加上心中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他体内那道保命的药力,消耗得比她预计的要快。
张佳乐看她表情不太轻松,心里也跟着一沉。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试探:“瞿姑娘,我这毒……对我来说多有桎梏。在找到解法前,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缓一缓?”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份人情,百花谷一定记着。”
他都准备好对方会推脱或者谈条件了。毕竟药王谷听起来就很神秘,规矩肯定多,人家救他一次已经够意思了。
没想到,瞿明阳头都没抬,一边收针一边干脆地回了两个字:
“行啊。”
张佳乐愣了一下。
……这就答应了?这么爽快?看她平时不爱说话,原来挺好说话的?他心里顿时有点感激,还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居然把人家想得那么不近人情。
“那太谢谢了!”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瞿明阳把针包收好,这才抬眼看向他。递了一粒丹药过去,“吃下去先调息缓缓,三日内必不能再消耗内力了。”
张佳乐闻言道好,闭上眼睛运转起气息。
瞿明阳见状稍稍探身,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有点疲惫的眉眼格外清晰,苍白的脸也好像多了点暖色。
她再次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会,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满意。
张佳乐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看起来丹药已经生效了。
她移开视线,语气还是平平的:“下次扎针前找个靠近水的地方。到时候你会出很多汗,得及时喝水。”说完就转身去收拾自己的包袱,不搭理他了。
张佳乐睁开眼,看着她干脆利索的背影,心里那点感激又多了几分。
做事爽快,想得也周到,药王谷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就是话少了点……
他哪儿知道,这位被他认定是“外冷内热”、“医者仁心”的瞿姑娘,之所以愿意费劲帮他续命,纯粹是因为——看着他这张好看的脸,觉得挺享受。
至于百花谷的人情、江湖道义什么的,在她心里,可能还不如研究他毒发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有意思。
这误会可真是大了。
而此刻,张佳乐还对这“残酷”的真相一无所知,只觉得这位不太爱说话的瞿姑娘,人其实……还挺好的。
不过,瞿明阳下一句话就让这感激打了个折扣:“作为交换,离开忧瘴渊后,我还要去几个地方找寻药材。你得跟我一起,负责安全。”
果然还是得有条件。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经过我的调理,你的内力虽不能妄动,但日常行动无碍,对付寻常毛贼足够。总比我现在这样,”她指了指自己肩头已经草草包扎过的伤口,“一个人方便。”
张佳乐看着她理直气壮让自己当保镖的样子,一时语塞。但转念一想,这交易倒也公平。
他确实需要她的医术续命,而她一个女子独自行走江湖,尤其还顶着“药王谷弟子”的身份,确实危险。更何况,跟在她身边,或许能更快找到关于挽救血茯苓的线索。
“好。”他干脆地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协议达成,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当前要务,是离开这是非之地,并找到瞿明阳此行的目标。
“你来忧瘴渊,是找什么?”张佳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问道。
“沉香蝉。”瞿明阳言简意赅,“一种只在极阴湿、且有百年以上沉香木腐烂之地才能孕育的异虫,形如寒蝉,通体漆黑,鸣声如击玉,散发异香,是炼制几种特殊丹药的引子。”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领着张佳乐朝忧瘴渊更深处,一处名为腐骨林的区域走去。据她说,那里符合沉香蝉的生存条件。
腐骨林名副其实,空气中弥漫着木材深度腐烂的沉闷气味,巨大的、倒伏的黑色朽木随处可见,上面长满了色彩妖艳的不知名植物。光线昏暗,只有一些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苔藓点缀其间。
寻找的过程枯燥而细致。瞿明阳不再说话,全神贯注地搜寻着。她时而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嗅闻;时而贴近那些巨大的朽木,侧耳倾听,手指轻轻敲击,判断内部是否中空。
张佳乐跟在她身后,负责警戒。他看着瞿明阳专注的侧脸,那认真的神态,与之前冷静对敌、平淡谈交易的模样又有所不同。她做起事来,倒是心无旁骛。
等待的间隙,为了打破这令人不适的寂静,也存了几分打探的心思,张佳乐主动开口:“瞿姑娘初入江湖?”
瞿明阳正检查着一块朽木,头也没回:“嗯,第一次出来。”
“感觉如何?”
“麻烦。”她言简意赅地评价,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张佳乐,眼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你们江湖人,都像刚才那些人一样,喜欢打打杀杀吗?”
张佳乐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逗得有些想笑,解释道:“也不全是。江湖……就是个名利场,有争权夺利的,有快意恩仇的,也有经营一方势力的,各有各的活法。”
瞿明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她的搜寻工作。
过了一会儿,就在张佳乐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瞿明阳却突然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向他,语气带着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认真,问出了一个让张佳乐措手不及的问题:
“张佳乐,江湖上,是不是真的有很多长得特别俊朗的男子?”
“什么?”张佳乐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