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张佳乐已如狂风般卷至他身前!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其挥舞兵刃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的下颌,运劲一捏——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首领的下巴应声脱臼!一枚藏于齿缝的黑色蜡丸,被他用巧劲迅速逼出,“嗒”的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另一名想要趁机逃跑的黑衣人,则被那素衣女子甩出的另一把不知名药粉沾上身,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嚎,双手在身上疯狂抓挠,顷刻间便衣衫褴褛,皮肤上出现道道血痕,倒地痛苦翻滚,被女子上前一步,用剑柄重重敲在后颈,晕死过去。
一切发生在短短十数息之间。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林间空地,此刻只剩下弥漫的淡淡药粉异味、浓郁的血腥气,以及四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一个下巴脱臼、眼神怨毒如淬毒匕首般死死瞪着他们的首领,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俘虏。
激烈的战斗骤然停止,张佳乐一直强压着的伤势与消耗瞬间反噬。
他忍不住以手按胸,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额角青筋跳动,沁出大量虚弱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该死…“春风寂”又开始躁动了…若是以前,这样几个小喽啰何至于......
一只素白的手伸到了他面前,递过一个打开的小玉瓶,瓶中是几颗散发着清凉沁人药香的丹丸。
是那名素衣女子。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张清秀的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但那双极为明亮的眸子,却迅速而专业地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扫过,然后又落在地上那名被制住的首领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只是将玉瓶又往前递了半分。
张佳乐接过药丸服下,一股清凉之意暂时缓解了内息翻涌。
他趁机迅速打量了她一眼。素衣简饰,不施粉黛,气质沉静,与这危机四伏的忧瘴渊格格不入。
方才那手精妙的药粉和精准的金针……此女绝非常人,医术高超,心思缜密,莫非……与药王谷有关?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隐约浮现。
这女子暂且对自己来说没有危险,当前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和目的。
他目光冷冽地转向地上那名首领,蹲下身,声音因伤势而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谁派你们来的?目的为何?”
那首领虽然下巴脱臼,口不能言,却用一双充满了刻骨恨意和讥讽嘲弄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张佳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显然抱定了必死之心,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那女子也蹲了下来,与他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她并未看向张佳乐,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首领脱臼的下巴,又掰开他的口腔看了看,甚至拉起他的衣袖,观察其指甲的颜色,最后,她凑近了些,鼻翼微动,轻轻嗅了嗅首领衣领上的气味。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佳乐,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是经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常规手段问不出什么。他体内还被种下了另一种潜伏的剧毒,一旦有精神崩溃之兆,毒素会立刻发作,顷刻毙命。”
精神崩溃?防的岂不就是严刑拷打!
对方行事竟周密狠绝至此,到底是什么来头?张佳乐的心沉了下去,眉头紧锁。
就在他心思百转千回之时,尚未做出决定的刹那——
异变再生!
“嗖——!”
一支通体乌黑、毫无金属反光、箭羽也被涂成黑色的短箭,如同从地狱深渊射出的索命符咒,毫无任何征兆地从侧后方茂密得近乎漆黑的林木深处射出!
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极限,撕裂空气,发出极其短暂而尖锐的鸣响!
它的目标,并非严阵以待的张佳乐或那女子,而是直指地上那名被卸了下巴、毫无反抗能力的首领的咽喉!
“小心!”
张佳乐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凭借多年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他来不及多想,左手猛地伸出,揽住身边那女子略显单薄的肩头,脚下用力,带着她向侧后方疾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那支箭来得太过诡异、太过突然!
“噗嗤!”
一声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乌黑短箭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首领的咽喉,锋利的箭尖甚至从其颈后透出了一小截,带着一抹妖异的血红。
那首领身体猛地剧烈一颤,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愕、不甘与难以置信,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沫,脑袋一歪,眼中的神采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彻底黯淡下去。
杀人灭口!
干净利落,狠辣决绝!
张佳乐和那女子稳住身形,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陡然加重的呼吸。
两人几乎同时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短箭袭来的方向——那里只有更加浓郁、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瘴气,以及层层叠叠、张牙舞爪的扭曲怪木,幽深死寂,哪里还有半分偷袭者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药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死寂。
张佳乐缓缓松开了揽着女子肩头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布料的触感和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他看到她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支仍在微微颤动的夺命箭矢,唇线抿得发白。
灭口……对方竟然还有人在暗中监视!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这绝非寻常势力能做到的。
他们到底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这忧瘴渊,果然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吗?张佳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事情远比想象中更复杂,更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而看向身旁这位临危不乱、手段不凡的陌生女子。此刻,她是他在这迷雾重重的险境中,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和暂时的盟友。
“在下百花谷张佳乐,”他拱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尽管脸色依旧难看,“多谢姑娘方才援手。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为何会在此地被这群人追杀?”
那女子闻言,终于将目光从箭矢上移开,转向张佳乐。
她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她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片刻后,才用她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开口:
“瞿明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和他因强忍不适而微微紧绷的身体,忽然问了一句:“你的伤,‘春风寂’反噬加剧了吧?叶修……他没拦住你,还是没劝住你?”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张佳乐耳边炸响!
叶修!春风寂!
这两个词从她口中如此自然地说出,瞬间将他之前的种种猜测串联起来——那将他从葬花林鬼门关拉回的神奇医术,那清冽温和、能暂时压制“春风寂”的药力,那遗落的、绣着药草的锦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直直地看向眼前这张清秀沉静的脸。
“原来……是你!”
那个在他濒死之际救了他,又悄然离去,让他遍寻不着的救命恩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自称“瞿明阳”的女子!
瞿明阳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他们追杀我,现在看来,不仅仅是想要我手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