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琉这个地方,你可以从它任何一个角落窥见时代的缩影。
比起那为人称道的王都,区区边镇的发展已经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人们依靠工具生活,并将这种智慧的结晶习以为常。
在今天,新出生的孩子,已经不会想象徒步几十里的行军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习惯使用魔法道具——即使是不能使用魔法的普通人也能应用的工具,随时能用上的热水,便利的加热工具使他们忘却了寒冷,同样忘却了,这样理所当然的便利对于外人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
王城的贵族抵制变革,但话语权在高塔,在教廷,就是不在他们身上。老爷们认为享受和平民一样的便利是在侮辱他们高贵的血统,将魔法与元素普及到平民,只会增长平民的无知与傲慢,那是对他们贵族荣耀的玷污。
但高塔的声音坚定不容置疑,一切反抗,都在强大的魔法与魔能炮口下沉寂。
并非所有光明之下污垢都无处遁逃,被折射的光鲜亮丽比黑更暗。
路西法抬头看向被摆在高处的《列王传》,这部由教廷僧侣编写的书本主要介绍光明神沉寂之后,各个在教廷带领下建立丰功伟绩的一代雄主。
另一部分,则是被分门别类划为“耻辱的过去”的反面教材。包括三次王朝更迭和七次宫变。
值得一提的是,在现在的时间线上它仍在更新,最新一位加入历史的,是古尔兹七世。
书架的高度完全不考虑身高矮点儿人的死活。路西法觉得,以自己的身高就算踩着凳子应该也够不到。
他尝试了一下,那书却被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取走。
执事轻轻擦了下封皮,随后蹲下,将书递给路西法。
即使赛琉图书馆是对全民开放,一楼这种地方人鱼混杂,老爷们不喜欢踏足其中,他们需要什么,都由执事代行。
正因此,不远处的几人才惹眼。
别人的目光大多在这位风度翩翩的贵族身上,路西法瞥到贵族身边低着头的侍从,他们不久前还一起经历了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当然,他们都是老鼠。
路西法拿过执事手里的书向尤里卡走去,同时向贵族青年献上不怎么合规矩的致谢。
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合规矩的礼仪意味着没完没了的赞美。更何况路西法也没有谦卑虚心的习惯。
“是《列王传》啊,很少看到喜欢这本书的人。”
“是吗,您看过吗?”
“当然。”
“那么,这里面有您喜欢的篇目吗?”除了表情过于匮乏,路西法的模样看上去乖巧极了。
年轻贵族微微一笑:“啊,我并不喜欢这本书。”
两人视线微移,旁边的尤里卡安安静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在看他。
但是没等他发问,年轻贵族已经邀请了路西法去楼上的包间里喝咖啡。执事训练有素,还在原地的尤里卡显得格外明显。
见前面两人已经回头看自己了,尤里卡连忙跟上去。
“请原谅我们的失礼。”对方看上去并不喜欢废话,甫一落座主动开口,“尤里卡回来后,我们深思熟虑,还是决定见您一面。”
他说:“自我介绍一下,您可以称呼我拉法克,只是一个失去封地移民而来的落魄男爵而已。”
“拉法克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尤里卡不满地接话,“明明……”
“这些不是重点。”拉法克阻止了想继续说下去的尤里卡,斟酌着对路西法道:“您应该知道我们想知道什么。”
执事敲开门摆上咖啡,路西法垂眸,视线在氤氲的热气下模糊不清。
他当然不是没事找事跑过来看书,出个门就能碰见熟人,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更何况赛琉不是普通的镇子。
在和尤里卡告别的第二天路西法就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视线。这种审视的、估量的,比纯粹的恶意更让人讨厌。
哪怕它暂时更安全。
直到四天前,他收到了尤里卡的见面邀请,出于诚意和增加基本信任,信中透露这次不是简单的见面。
路西法对此毫无兴趣,无论尤里卡是出于何种原因在这里,那都无关紧要。毕竟,他只关心自己的目的。
真正打动他的,是那句掌握着非法实验资料的话。
历史虽不是一碰就碎的东西,过于强硬的干涉依旧会令它拐向难以捉摸的终点。
现在的路西法,没有以一当百的强大魔力,同样,他自认为他本人没有进行阴谋诡计的才干。
所以他打算看对方怎么走,这只是最不成熟的想法。
而一旦出现更好的方案,他当然也不会视而不见。
就像此刻。
“如果出发点是摧毁不人道的实验,那么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这些我很清楚。我和尤里卡,就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站在一起的。您知道我在问什么,或许我说的不清楚,我很抱歉给您造成困扰,但是,请告诉我,您是怎么知道实验的事,还有,您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想对抗那些人?”
“这应该是一个问题。”路西法面无表情,双手捧着咖啡就是不动一口。
在他看来,拉法克的问题已经相当冒昧了,初次见面,他并没有看到来自拉法克更多的诚意。
路西法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没有义务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