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侍卫眼疾手快,在刺客行刺前救下了柳絮。
到了晚间,刺客的身份已经被查得清清楚楚了。
左丞相家的公子陆铭。
前世兰绪明回到南虞,没多久就成亲联姻,对方正是陆丞相家的千金。
可见陆氏在南虞朝野中的地位。
“爱妃,你说应该怎么处置?”兰璟衡问道。
柳絮看了兰璟衡一眼,后者轻轻点了点下巴。
“你想怎么处置,朕就怎么处置。”
柳絮默了默,吐出一个字:“斩。”
兰璟衡对随行官道:“就按照淑妃说的去做。”
柳絮又道:“满门抄斩。”
兰璟衡笑了起来,慷慨道:“也不用等秋后了,春蒐结束就斩。”
随行官战战兢兢听着兰璟衡和柳絮的对话,忍住了劝谏的话。
自古以来言官死谏,回到京城自然要在朝中掀起惊涛骇浪的。
“在那之前,让我去见见陆铭。”
柳絮观察着兰璟衡的面色,这回也没纠正他的称呼。
兰璟衡只是问他:“为何?”
“他要杀我,还不准我问问缘由吗?”
兰璟衡揉了揉手腕,“缘由就是,上回朕为了你,杖责了他爹。”
柳絮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兰璟衡往帐篷外走,“不过若是爱妃想见,回到鹿京后去见便是。”
*
陆氏深陷祸事之中,一起参加春蒐的王公大臣们心中惶惶,唯独兰璟衡装的仿佛看不出来似的,照旧要比每日的猎物。
接连几日,这些王公大臣都颗粒无收,兰璟衡召来了负责进山投放猎物的总领,当着群臣的面杀了。
柳絮上回遇袭,被寸步不离地囿于兰璟衡身边。
他对兰璟衡的厌恶不比大臣们少,只会更甚,只是如今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和兰璟衡正面交锋,解决不了问题。
春蒐结束,柳絮换下了骑装。
南虞和北昭的服饰形制大差不差,南虞的袖子更宽大些,裙裾更长些,柳絮走路不大方便,步子就放得更慢些。
天牢关押着陆氏一家,陆丞相年过花甲,最小的是他的孙子,今年三岁。
陆铭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柳絮无视陆氏的谩骂和冷眼,径直走到陆铭面前。
“你们都退下。”柳絮对身边的侍从们道。
德芳领着人退下,这里只有柳絮和陆铭。
“就是你安排人刺杀我?”
陆铭闻言抬起头,面前的男人衣着艳丽,无关更是艳丽,身形笼在暗色里,也掩不住的盛气凌人的美。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讽道:“美色误国。”
柳絮一手握住栏杆,铁链咣当咣当作响。
“你是说,兰璟衡昏聩无道、残害忠良,全部是我造成的?”
“难道不是吗?”陆铭道,“你向皇上进谏,让他把我陆家满门抄斩。皇上他……什么都听你的。”
柳絮被这迂腐书生气得火冒三丈,思量再三,还是忍了下来。
他扯出一抹不大和善的笑容,“你都知道兰璟衡什么都听我的,怎么不求求我呢?说不定我再吹吹枕边风,他就把你们都放了呢?”
“求情的话我要当面和皇上说。”陆铭站起身,脚上的铁链也是叮当作响,“事情是我一人做的,要杀要剐我陆铭没有一句怨言,这事与陆家其他人无关,我爹是三朝元老,对大虞忠心耿耿,功绩卓绝,若非你从中搅局,我爹也不会被庭杖,现在也不会被关入牢中!”
陆铭越往下说,情绪越是激动,面红耳赤地看着柳絮。
柳絮点点头,“好……”他怒极反笑,“你爹在兰璟衡心中的分量要是真这么重,我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把你爹这位功勋贵胄拉下来,当这阶下囚?”
陆铭脖子一梗,不知道怎么驳斥。
这人说得太有道理了。
“你还觉得兰璟衡玩物丧志是因为我?”柳絮道,“要怪就怪你们陆家看走了眼,为兰璟衡鞠躬尽瘁,落得这个下场。”
陆铭颓丧地低下头,滑坐在地上。
“淑妃娘娘这趟过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再在我面前逞逞威风?”陆铭声音也沉沉的,“娘娘若是看够了,尽早离开吧。您身份尊贵,牢中污秽阴冷,恐损了娘娘玉体。”
柳絮对陆铭心有怨言,却不是为了计较这个专程赶来的。
他抬脚踹了踹陆铭,“你想活吗?”
陆铭抱着双臂背对柳絮,“在下贱命一条。”
柳絮又换了个问法,“你想让陆家这几十口人活下来吗?”
陆铭这才有些反应。
柳絮见他不吭声,转身就要走,“不想就算了。”
“等等。”
又是一阵铁链的响声,陆铭咬牙道:“娘娘若是能救下陆家族人,我……我一人赴死,今生报答不了娘娘之恩,来生再报。”
“我不信来生。”柳絮回过身,开口道,“我要你出去之后,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