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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绵绵,兰璟衡坐在榻上,手中碰了一本书。
柳絮落笔的手一顿,兰璟衡似有所感,目光从书上落到柳絮身上。
柳絮收回目光,兰璟衡换了只手枕在脑后,“有话对朕说?”
“你之前说,陆家的人听凭我发落?”
兰璟衡不理他,“听凭谁发落?”
柳絮被他的反问问得一头雾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听凭臣妾发落……”
兰璟衡神色如常,“嗯”了一声。
柳絮把笔放下,“那就把他们都放了吧。”
兰璟衡道:“一会儿说抄斩,一会儿又要把他们放了,朝令夕改,天子威严何在啊?”
柳絮小声嘀咕道:“又不是你吩咐的,哪来什么天子威严。”
兰璟衡抬眼问柳絮:“你去见陆铭,他跟你求情了?”
“是,哭得涕泗横流。”
“那你呢,就这么原谅他了?是不是太轻易就放过他了?”兰璟衡把书放到一边,“万一之后有人效仿怎么办?”
柳絮扫了一眼兰璟衡看的书,是一本绘本,上面画着花鸟鱼虫,本来不该出现在一国之君的书架上。
“就算有人效仿,被刺杀的也是我,不是你。陛下怕什么?”
“怕朕哪天没护住你。”
兰璟衡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柳絮权当假的走耳风。
他再明白不过,兰璟衡作死,还想带着他一起死。
柳絮顿了顿,“既然如此,那也磋磨一下陆铭。”
兰璟衡点点头。
柳絮继续道:“那把他也纳入后宫为妃。”
兰璟衡眉头一皱,“不行。”
柳絮看了兰璟衡一眼,默默地批阅奏折。
他救陆家,并不是良心发现,只是陆家在朝中的势力太大,若是真的被满门抄斩,兰璟衡这个皇位估计也坐不了多久了。柳絮如今还没有退路,只能先把陆家保下来。
反正他已经臭名远扬了,陆家是死是活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兰璟衡同意放过陆家,至于陆铭,每十日挨十五军棍,连续三个月,这才算完。
陆铭一个文弱书生,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这三个月下来也跟脱了层皮没区别。
兰璟衡好玩乐,登基之后在各地动工建行宫,揽月阁建好时,国库里的钱财所剩已经不多了。
揽月阁斥资巨大,动用劳工无数,一两年才竣工,站在最高层,能望到北昭的城池。
南虞的秋风没有北昭那么冷冽,柳絮拂开额上的碎发,望着远处重重的山峦、还有山峦间的常平城出神。
“朕好像还从来没见你笑过。”兰璟衡从殿内走出来,手中握着酒樽。
柳絮没看他,“不想笑。”
兰璟衡有些醉了,问道:“假如朕死了,你会哭,还是会笑?”
柳絮要走,兰璟衡伸手将他拦住,俨然一副不回答就不放人的架势。
“不知道。”
兰璟衡把酒樽一扔,借着酒劲将柳絮一把抱了起来,抵在栏杆上。
失重感让柳絮惊呼出声,兰璟衡松松地抱着他,一个不留神就会让柳絮从栏杆摔下去。
下面是万丈深渊,来来往往的人都好似一粒草芥,柳絮连忙用腿勾住兰璟衡的腰,手臂抱着他的脖子。
“你疯了?!”
“你回答朕,朕死了,你是哭还是笑?”兰璟衡笑得开心,双手抓着栏杆,大有要带着柳絮一跃而下的意思。
“会哭。”柳絮语速都变快了,“会哭行了吧,快放我回去。”
兰璟衡醉眼迷离,伸手触碰柳絮的脸颊,“朕不信。”
说罢,他稍微后退一点,旋即又猛地往前冲。
柳絮闭上眼,大叫一声,风骤然停了,他和兰璟衡只是摔在了揽月阁内。
兰璟衡醉倒了,柳絮推开他,从他身下脱身,有些后怕。
他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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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虞新帝上位后,耗费民力大兴土木,恰逢这年冬天南虞境内反常地下了大雪,百姓饥寒交迫,各地动荡频发。
次年年初,还未等起义军纠集,鹿京内的世家贵族便集体讨伐兰璟衡,拥宗室中的另一位灵王即位。
叛军攻城时,兰璟衡还在揽月阁。
十五的月亮圆得像云盘,高高悬在天边。又因着揽月阁高耸,这样看着,月亮好似近在咫尺。
“小时候,我总争不过其他兄弟。”兰璟衡淡淡道,“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当皇上,将所有人都比下去。”
柳絮手脚皆被束缚,逃脱不了,嘴里含着的东西也让他无法说话,只能怒视着兰璟衡。
“我越往高处走,就觉得越孤单。于是我想,要是有一个人能陪着我就好了。”兰璟衡忽略揽月阁下喧天的骂声,怜爱地亲了亲柳絮鼻梁上的痣,“那些人真是不解风情,可惜我等不到你心甘情愿陪我一起死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