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道：“我要睡觉。”

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改口，兰璟衡一把捏住柳絮的腿，这回倒是不急着强调这点。

“是沈元望，还是其他什么人？”

柳絮被他捏得生疼，积攒许久的怒火在此刻爆发。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拳砸向兰璟衡的手腕，趁他愣神之际，冲上来掐住兰璟衡的脖子。

“谁送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费心思把我从北昭带到南虞来，就是想报复我，想让我永生永世都逃不出你的掌控，是不是？”

他这会儿也懒得管兰璟衡会不会大开杀戒了，只后悔下午在猎场没能一箭射死他。

“你尽管叫你那些侍卫进来杀死我就是，我死也要化成厉鬼来索你的命！”

柳絮这厢张牙舞爪，兰璟衡没抓他的手，只是推着柳絮，二人从床上扭打到地上，他也没能制服兰璟衡。

兰璟衡也不喊人，只由着柳絮乱掐乱抓，直到柳絮体力不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兰璟衡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闹够了？”

他往柳絮那里走，柳絮往后退，后背抵到了桌角，退无可退了。

兰璟衡一把提起柳絮的后领，强迫柳絮站起来。

而后绕过柳絮，对着铜镜擦干自己脖子上的血迹。

做好这些，兰璟衡握住柳絮的手。

柳絮警惕地看着兰璟衡，他只是擦干净了柳絮的手指，别的什么也没做。

兰璟衡神色淡淡的，仿佛掐他脖子的不是柳絮一般。

柳絮一夜无梦，第二日，兰璟衡带他去围场打猎。

今日围场的人多了许多，见到兰璟衡，虽然心底不情愿，还是向柳絮也行了礼。

兰璟衡掂了掂手中的弓箭，笑道：“今日朕与众爱卿比一比，看谁猎到的猎物最多。”

臣子们各个恭维，兰璟衡懒得听，先带着柳絮扬长而去。

柳絮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骑装，鲜衣怒马，很是惹眼。打猎讲究快准狠，箭离弦之前，务必先观察猎物的动向，静则是最重要的。

每当兰璟衡将箭对准猎物，柳絮的马总发出嘶鸣，将猎物吓跑了，侍卫们木桩子似的守在皇上和淑妃身后，目不斜视。

柳絮第三次吓走了一只肥硕的羚羊，兰璟衡把弓箭一收，既不追，也不找下一个狩猎点，径直走向柳絮。

柳絮毫无愧色，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表情。

兰璟衡颇为无奈地一耸肩，“爱妃不喜欢打猎？”

“不喜欢陪你打猎。”

“既然不喜欢打猎，那就骑骑马。”兰璟衡略过重点，对离自己最近的侍卫道，“你留下，其他人护着淑妃。”

柳絮听他这么一说，很快就骑马走了，一群人乌泱乌泱跟着柳絮一起，倒是给兰璟衡落得个清静。

他望着柳絮离开的背影，那抹红色在草地上像是池子里的锦鲤，灵动飘逸，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他。

兰璟衡伸出手，手指轻轻描摹，轻声道：“朕就是困住你的池子。”

没有了柳絮的干扰，兰璟衡一个下午猎到不少，太阳西移，他悠哉游哉地回营地，就见一人火急火燎地对上兰璟衡，他几乎是摔下了马，跪着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禀报，“陛下，娘娘遇刺，刺客已被降伏，押在营帐中。”

此人正是被兰璟衡划给柳絮的侍卫之一。

兰璟衡握住缰绳的手暴起青筋，什么话也没留下，马蹄跃过下跪的侍卫，匆匆赶往营地。

待他回到营地时，臣子们也都聚成了一团，见到兰璟衡，纷纷躬身行礼。

“淑妃呢？”兰璟衡问道。

“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自人群中央传来，兰璟衡拨开人群，小心地牵着柳絮的手，将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个遍。

没找到伤口，眉头才稍微舒展。

他面向随侍官，“朕派了这么多侍卫，还能让刺客有可趁之机？”

兰璟衡声音不大，随侍官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启禀陛下，刺客是……”随侍官咽了咽口水，“刺客混入了侍卫之中。”

群臣们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人虽然多，但安静得很。

兰璟衡扫了一圈，心中有了答案。

“居然能让刺客轻而易举地混入我大虞的禁卫军，看来他是有通天的本领了？”

“属下该死。”

“他是怎么混进来的，给朕细细查，慢慢查。查到他与何人勾结，朕就不治你的罪。”

“属下领旨。”

随侍官领命退下，兰璟衡面上的戾气一扫而空，让人把他下午的收获拿了出来。

“你们都猎到了什么？都叫人数数，猎得最多的重重有赏。”

群臣们依旧不敢看兰璟衡，气氛凝重得宛如冰窖。

兰璟衡缓缓拔出长剑，在猎物身上划过几刀，森森笑道：“众爱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嘛。”

柳絮坐在上方，漠然地看着兰璟衡一手打造的君臣相亲的假象。

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兰璟衡拖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