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朝书桌看去,上面的确有一瓶黑色的墨水,在月光的照耀下,发着彩色的光。他在书上见过这种墨,用它把字写在纸上,哪怕纸张因水浇火烧或魔法攻击而毁坏,上面的字依旧可以复原。
二人又哭着抱着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斯内普觉得肉麻,不想继续看,也不想继续听。他轻轻地把门锁上,施下抗扰咒,在书房里借着魔杖发出的微光,查看刚刚写下的笔记。
时间过得好慢,每次当他以为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的时候,墙壁上的挂钟都会提醒他,现在才过去十分钟而已。他好不容易熬到亚历桑德拉来敲门,抬头一看,已经是十点半了。
“他走了,出来吧。”亚历桑德拉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但表情却非常平静。
斯内普合上书,拿起书桌上的那瓶墨水,扔给亚历桑德拉:“毁掉吧——你给以利亚写信干什么?”
她接住墨水瓶,将它扔进纸篓里,瓶子在接触到纸篓底部的那一瞬间消失了:“我约他晚上八点在海风咖啡店见面,和他说我刚刚说的那些话。”
“你疯了吧?”斯内普不可置信道,“算了,谁让他是个蠢货,竟相信你那些拙劣的谎言。”
亚历桑德拉轻轻地笑了笑:“所谓拙劣的谎言,不过是因为谎话有明显的逻辑漏洞,或者不符合一个人的认知。在以利亚眼里,我无私、善良、聪明又不谙世事,因此我的话是符合逻辑的解释;在你的眼里,我自私、敏锐、有主见又充满计谋,因此我的话才变成漏洞百出的谎言。”
“我快要吐了。”斯内普稍稍轻松地露出一个笑。
“那是因为你晚饭吃得太急,”亚历桑德拉耸耸肩,“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明天早上十点再来找我——放心,我已经嘱咐了以利亚,在我安全之前,他不会再突然到访了。”
“嗯。”他应答下来,没有道别而走到屋门前,左脚已经迈到门外,又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一眼,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年前的夏天,他也是这样欲言又止地站在同样的地方,但彼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爱她,如今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竟变得更冷了。
似乎是发现他还没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亚历桑德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立刻把头扭过去,仓皇地走出这间屋子,关上了门。
斯内普没有立刻幻影移形,而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无目的地行走,脑海里反复播放亚历桑德拉的话语。聪明地与她相处……一方面爱着她,竭尽所能地关心、担忧她的处境,一方面又防着她,不给她出卖、伤害他的机会?说得轻巧。
“爱她干什么?难道我要变成下一个以利亚,被她玩得团团转吗?”斯内普心想,但很快又反驳自己——以利亚被骗是因为他蠢,亚历桑德拉固然不对,但她让以利亚感受到了爱和美好,还不足以补偿吗——他已经开始不自觉地为亚历桑德拉辩解了。
“聪明地与她相处……”斯内普喃喃着,轻轻点点头,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他可以聪明地与亚历桑德拉相处,因为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了解她,他一定能做到“聪明”。想到这里,他的脚步轻松了很多,转进一个小巷子,幻影移形回到了家。
第二天是周末,即使斯内普不用上班,他依旧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七点就起了床,不变地洗漱、换衣、吃饭、调魔药,之后是看“报纸”。食死徒需要阅读的报纸不仅是《预言家日报》,还包括一些巫师界小报社的报道,以及食死徒内部自制的“消息条”。这些“消息条”只对日期和事实进行直白的表述,不含任何文学性的润色,遣词造句也相当随意。
“6月27日,疑似在苏格兰斯凯岛的南希亚镇发现失踪一年的雷古勒斯·布莱克,已通知贝拉特里克斯辨认。”
“6月27日,普威特兄弟向魔法部举报卡利斯特的食死徒身份,卡利斯特下落不明。”
“6月27日,巴蒂·克劳奇计划颁布新法案,给予傲罗杀死黑巫师的权力。”
“6月28日,贝拉特里克斯确定那不是RB,只是一个普通麻瓜。”
“6月28日,卡利斯特依旧下落不明,魔法部已对其发布通缉令。”
“6月28日,卡卡洛夫成为德姆斯特朗的副校长。”
“6月28日,魔法部已决定对马尔福庄园进行暗中调查。”
“6月29日,普威特兄弟遭五名食死徒袭击,已确定死亡。”
普威特兄弟死了,在今天凌晨,被五个食死徒杀死,为了毁掉能证明亚历桑德拉是食死徒的证据——去年十月的一段记忆。
然而,这段记忆肯定不仅仅存在于普威特兄弟的头脑中,邓布利多手上应该有记忆的备份——芬奇会偷走;穆迪、隆巴顿夫妇都是在场者,尽管他们没有看见亚历桑德拉掉落面具的样子,但冥想盆的魔法不单单是对记忆的简单再现,而是以一个摄像头的视角,清晰地显现场地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使得观看者能够看见记忆主人视线之外发生的事情,无论是多么微小的细节。
杀了普威特兄弟有什么用?难道其他人不能再提供这段记忆吗?如果其他人能够提供,普威特兄弟的死亡无疑会成为亚历桑德拉是食死徒的另一佐证。会是仇家的报复吗?不,除非是伏地魔本人的指令,哪怕是贝拉特里克斯,也不敢且不能公然召集五名食死徒去杀害普威特兄弟,从而加重亚历桑德拉的嫌疑。可伏地魔为什么要这样做?
墙上的时钟突然滴答滴答地响,打乱了斯内普的思绪。他抬起头,现在是九点五十,他是时候去亚历桑德拉那里学习西尔里拉语了。他想,与其自己胡乱猜测,不如找她问个明白。
斯内普用飞来咒找来昨晚的书籍,刚准备幻影移形,却发现橱柜上摆着的那瓶以备不时之需的安魂剂,不知为何掉到了地上。玻璃碎作一地,里面的血红色药水弄脏了地毯。他没有多想,把这当成一场意外,随手用魔法将地毯和碎玻璃清理干净。
他没有注意,地毯上沾着的根本不是安魂剂,那瓶真正的安魂剂,早已被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