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好好了解一下吧，”她装模作样地伸出一只手，“认识一下，我是一个鹰派妖精，来自西尔里拉，在霍格沃茨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五，我在有求必应屋替代了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的身份……”

“谎话连篇。”西弗勒斯冷笑一声，“你毁了妖精的宝物，怎么可能是妖精？鸽派的瑞尼特地从西尔里拉来帮你，你更不可能是鹰派。”

“除了你，别人可不知道这两件事。”

“要是我说出去了怎么办？”

“那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他们会得出另一种答案，而结果都一样，我还是会成功逃走——”

“但你不能再回去了，”西弗勒斯打断她，“你做那么多，只是为了让‘卡利斯特’这个身份干净，以便你能再回去。”

“你看，我就说你了解我吧。”她又取出一个杯子，给他重新倒好一杯水，“你说得没错，我制作一连串的假证据，让别人相信我是妖精，只是为了让‘卡利斯特’这个身份不被怀疑，不被追捕，能光明正大地继续待在英国。”

“你不是妖精，那你为什么能在霍格沃茨幻影移形？又为什么能不用魔杖，而施下一系列复杂难控制魔法？”他不解道。

“你认为弗立维教授是什么？妖精还是巫师？”

“巫师。”

“没错，他是巫师。作为妖精和巫师的混血，他不具备妖精的魔法基因，在妖精眼中，是一个废物，一个长得像妖精的麻瓜。但他继承了巫师的魔法天赋，会用魔杖，会学习和研发新魔法，是一个卓绝的巫师。而我恰恰相反。”卡利斯特心里不平静，因而一直在转手里的杯子。

“你遗传了妖精的魔法基因，但不具备巫师的魔法天赋？”这一结论太具颠覆性，却能解释过往的一切疑点。

她悲戚地点点头，苦笑着：“是的，在你们巫师口中，或许称我为‘哑炮’更为贴切。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巫师，但我天生不具备巫师的魔法，我所遗传的是妖精的魔法体系。从哪遗传的？我不知道，或许是我几百年前的妖精祖先留给我的吧，久远到她/他的基因传到我这里，已经无法让我在外貌上看出妖精血脉的痕迹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能在霍格沃茨幻影移形，因为你用的并不是巫师的魔法。你没有妖精的身体特征，乌砾也不能阻止你，所以你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和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无声无息地刺杀他并绑架我。”长时间来困扰他的问题，总算得到了答案。可是，作为一个哑炮，她竟能对复杂多变的巫师魔法理论了如指掌，甚至能进入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并瞒过所有人，她一定为此付出了远超普通巫师的百倍努力。

卡利斯特扭头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我会回答的。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很多事情一直憋在我心里……”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我都知道了。”他自顾自去看天边的晚霞，手指下意识地敲点桌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的手法本就不高明，只要知道你的身份，一切都变得昭然若揭。”

西弗勒斯站起身，在河滩上慢悠悠地踱步，回忆起过往的每一个细节——妖精的入侵、猫头鹰寄走的白尾藤和字条、双面镜中传来的傲罗的问话……他将线索连成串，整理出了遇刺案和绑架案的真相：

“在开学第一周的周五晚上，鹰派妖精为寻找冠冕，来到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外。你假意成为他们的人质，把魔杖放在走廊，实则是想让他们放松警惕，并将他们一网打尽。事实上你的确做到了，并把他们都关在白尾藤里。

“周六，讲座进行，公共休息室和教职工办公室被涂上乌砾——仅是乌砾，黑晶是你后来为了混淆视听才加上去的。

“周日，你决定趁陪我外出买魔杖这个机会，寄出旧魔杖，同时将囚禁鹰派妖精的白尾藤一并寄给瑞尼，并告知瑞尼来霍格沃茨，给你打掩护——你在此时已经决定，要在晚上对斯拉格霍恩下手，因为越早下手，越好解释为什么你的魔杖一个咒语也没有施。

“大概是周日的八点半，你送我回公共休息室，几分钟后回到办公室，在办公室幻影移形至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重伤他，并消除他的记忆，而后离开。

“同时，你的同伙瑞尼幻影移形来到霍格沃茨，假扮成高个子巫师并戴上兜帽，在禁林游荡，受伤后幻影移形到别处躲起来。

“五点半，你假称要回办公室换衣服，以利亚送你回去，并在门口等候。就在这时候，你带着瑞尼幻影移形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并潜入寝室，将我关进白尾藤，而瑞尼易容成我，并假死。

“五点三十五，你从办公室出来，继续与以利亚一起在城堡巡逻。”

她轻笑着拍手，向西弗勒斯投以赞赏的目光：“完全正确。但我为什么要重伤斯拉格霍恩？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设计你的假死？”

“你不是要重伤他，你是来杀他的。只是你下杀手后发现他没死，心软了，不忍再补一击，于是给他念了遗忘咒，想着任其自生自灭……”但她又为什么要杀斯拉格霍恩？西弗勒斯的眼睛突然闪着诡异的光彩，他径直走到卡利斯特面前，掀起她左手的衣袖——

上次妖精在她手臂上留下的烧伤已经痊愈，此时，她苍白的皮肤上印着一个骷髅，一条大蟒蛇从骷髅的嘴巴里冒出来，像是一根舌头。

黑魔标记。

“你是食死徒！”

没错，西弗勒斯早就怀疑卡利斯特是食死徒！

她前脚在霍格沃茨杀人绑架，马尔福家后脚就对邓布利多进行弹劾，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此外，她和斯拉格霍恩并无仇怨，除了听命于人，有什么理由去杀他？她绑架西弗勒斯，何必大费周章地伪造他的死亡？不过是为了在霍格沃茨闹出一桩命案，以动摇邓布利多的地位罢了。幸好他一直都对她的秘密守口如瓶，否则因此而得罪黑魔王和食死徒，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没错，我是食死徒。”卡利斯特面无表情地放下袖子。

“所以一切都是黑魔王指示你的？”

“不全是。他给我下达的命令是，在霍格沃茨作乱，以让邓布利多引咎辞职，并尽我所能地杀掉斯拉格霍恩。这两件其实是一个任务——只要我杀了斯拉格霍恩，在众人的弹劾下，邓布利多很难不下台。但我失败了。因此，我急需制造另一起命案，于是就有了你的假死。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根本没人在乎我的死活。”西弗勒斯自嘲地轻笑一声，卡利斯特也跟着笑起来，同样是那种无奈的自嘲。

她因此而共情吗？或许吧。

天已经慢慢黑下去，卡利斯特依次检查几个探测追踪的魔法器具，都显示无人跟踪他们。她把西弗勒斯的魔杖递给他：“你走吧，我安全了。”

他半信半疑地拿好魔杖，防范地和她拉开几步距离：“不给我念遗忘咒？”

“没必要，”卡利斯特知道，西弗勒斯不会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公正与真相，而揭露她的身份——他太懂得权衡利弊，“何况，总该有人记得我曾是一个老师，不是吗？”

但西弗勒斯知道他们总会见面，他毕业后会和她一样，成为食死徒，这是他在两年前就确定好的道路。

他看着卡利斯特懒洋洋地向他挥手，竟也莫名地抬起手来，刚准备挥一挥，立刻发现这举动过于滑稽——人质给绑架犯道别？

此时的西弗勒斯的确称自己为人质。

而三年后的斯内普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里却是另一个词语——

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