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她对面,拿着笔,整个人的注意力却明显已经快被条款折磨得涣散。
桌面摊着一堆合同文稿,可就在她翻到下一份附件资料时,一张不属于合同的纸忽然滑了出来。
纸张比普通打印纸旧些,上面有铅笔的涂抹痕迹。
——标题清晰得刺目:
《未成年人的月光——电影初稿》
知夏愣住:“……这不是合同。”
沈时宴一怔,本能伸手去收:“我随便写的,你别——”
“等等。”她避开他的动作,把纸压在指尖下。
她抬头看他,“你写剧本?”
沈时宴被她正视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别开眼:“算是……试试看,以后总不能一直演戏,还想做做幕后的工作。”
知夏低头继续翻,意外看到某页边角一个批注:
‘未成年人在侦查阶段的证言保护——需查实是否可以设置强制陪护人制度?’
她一下子就愣住。
“你连这些都研究过?”
她抬眼,那语气里竟带了一点难以察觉的温度。
“我不是为了研究。”沈时宴说得轻,手指敲了敲桌面,“是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
“总有一些人要试着做些什么”
他顿了顿,补一句:“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
知夏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
和那些普通的明星不一样。
心口忽然有一瞬的轻微悸动。
他突然问:“你能给我看看吗?就随便提提意见。我不知道这些设定合不合理。”
知夏沉默几秒,还是把剧本抽出来,摊在面前。
她一页一页看——
画面简洁,却意外有力量。
“嗯……这个案件的推进会卡在证据体系上。”她点着某段,“未成年人受侵害的证言,如果没有及时取证、心理评估,很可能不被采信。”
沈时宴支着下巴:“那怎么办?”
“加一个‘独立证言保护人’。”
她语气冷静而清晰,“由第三方专业机构介入,确保孩子不会受到胁迫。”
沈时宴看她的眼神慢慢变得不一样。
不是明星对法律顾问的那种距离。
更像是在看——
一个让他忽然看到新世界的人。
“你说话的时候特别像……”他停了停,“特别像一个知道自己要改变什么的人。”
知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我只是从专业角度——”
“我知道。”
他轻轻打断,却是低声的,带一点不该在这个深夜会议室里出现的温度,“但我喜欢听你讲。”
空气一下子微妙了。
知夏手指顿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地慢了半拍。
专业与暧昧之间的界线
为了转移情绪,她故意把语气放硬:
“不过这部电影你大概拍不出来。”
“为什么?”他笑,“是因为我实力不行?”
“不是。”
她认真解释,“是因为题材太敏感,涉及家庭暴力、性侵、程序漏洞……监管层面不一定会批,你的经纪公司更不会冒险。”
“那如果我坚持呢?”
沈时宴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她被看得心口一紧。
“那你就得有强大的法律团队帮你扛全部审查风险。”
“比如你?”
沈时宴语气低沉又带着试探。
知夏一下子怔住。
他这句,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
空气安静到能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
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沈时宴,我们是在谈合同,不是——”
“我知道。”
他忽然笑了笑,收敛那点过界的温度,“那你继续说。”
她给出的建议,他全部记住
知夏重新落回专业语气:“如果你真的想拍,那就把少年的自白留到最后。避开具体判例,用虚构事件,强调制度漏洞而不是案件本身。”
“这样审查压力可以减到最小。”
她说完才发现沈时宴一直在看她——
不是走神,而是那种把她说的每一句都刻进骨子里的认真。
“知夏。”
“嗯?”
“你知道吗,”
他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给的建议,比我见过的任何编剧都专业。”
知夏的指尖动了动。
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悄悄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