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首都晚秋的风透着凉意,夜色像被压得发沉,街道上只剩零星车辆匆匆而过。林知夏刚结束本周跨国法律会议,笔记还摊在书桌前,她整个人疲惫到眼睛发酸。
桌上的手机亮了。
【SSCLAF—紧急】
文件标题:公益资产隔离——国际法盲区风险补充。
她皱眉。
这个文件……不属于常规流程。
下一秒,手机震动,一通加密语音呼入。
——沈时宴。
她深吸口气,按下接听。
“知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乎掩不住的急意,“你看消息了吗?那个盲区……必须当面讨论。”
林知夏眉心微蹙:“你们团队没有法务能处理?这份补充意见不应该由你负责。”
“我知道。”沈时宴语速不快,却压着情绪,“但这条关系到信托是否能启动‘不信任投票’,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它的关键性。”
他停顿一下:“我在你楼下。”
林知夏站起身,指尖僵住。
“……什么?”
“你不接我消息,我只能来。”沈时宴的声音透过夜色,带着一点无奈,却更加坚定,“这件事必须今晚确认。越晚拖,顾昀越会动手。”
林知夏闭了闭眼。
今晚的她已经累到极限,但法律盲区——
确实不能拖。
“给我十分钟。”她说。
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林知夏打开公寓门时,沈时宴站在门外,穿着深色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隐在昏黄走廊灯下,显得安静又压抑。
他手里提着厚厚的一叠国际法律草案。
“进去谈?”他轻声问。
林知夏侧身,让他进来。
公寓里只有暖光灯,桌面整洁,书架上堆满法学资料。沈时宴看了一眼,眼底微动,却没有说话。
他把资料放在茶几上,语气正式得一丝不苟:“关于‘公益资产隔离’,GELEF当年采用的是大陆法系的准公益基金模式。但现在SSCLAF要联合运营跨国公益项目,会触发英美法系的‘混同责任’审查。”
林知夏已经坐下,翻开文件:“我知道。问题出在——”
“资产界限不够清晰。”沈时宴接上,目光紧锁着她,“尤其是当年GELEF的部分母项目,最初是你牵头起草的。”
林知夏指尖顿住。
这是她刻意不去触碰的过去。
沈时宴看着她的停顿,却不让会议偏离:“你知道那段文本是最危险的盲区。”
林知夏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给我文件。”
两人坐在茶几两侧,桌面摊满法律条款、跨国判例、信托监管细则。
电视关着、窗外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阳台栏杆的声音。
林知夏很快进入工作模式,眉头紧锁:“……这一段,当初我们设计隔离条款,是参照了欧盟公益组织的豁免标准。而美国那边对于‘同一创始人’是采用强关联审查。”
她抬头:“所以现在问题变成——GELEF与SSCLAF,因为有你这个‘共同发起人’,会被认为是实质关联。”
沈时宴轻声道:“只因为我?”
“只因为你。”她冷静陈述,“法律层面上,没别的解释。”
沈时宴沉默几秒,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疼意。
林知夏清楚这是事实,却不愿触碰他情绪,继续说:“解决方法有两个——”
她话说到一半,被沈时宴低声打断:“知夏。”
林知夏抬眼:“沈先生,现在讨论方式不要越界——”
“我不是越界。”沈时宴直视她,“我是在问:你是不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场发布会……不想再让我参与任何你牵头的机构?”
林知夏指尖轻颤,却硬声道:“沈时宴,我们现在在谈法律问题。”
“可你脸色变了。”他低声说。
灯光下,他看得清她眼里那一瞬无法掩饰的疲惫、硬撑、甚至受伤。
林知夏深吸口气,不愿让情绪影响判断,把文件重新推到他面前:“解决方案一——让第三方公益监督机构介入,强制界定你与GELEF的责任界线。这样SSCLAF就不需要承担混同风险。”
“那第二个呢?”沈时宴问。
“第二个,”她冷静道,“你退出创始人身份。这样你与GELEF之间的所有法律牵连全部切断。”
沈时宴怔住。
他的指尖拢紧:“你让我……退出我亲手建立的机构?”
林知夏语气平静,却每个字都带着锋利:“这是最干净的解决方式。”
沈时宴抬眼看她,胸腔像被锋刃划开。
“知夏,我第一次觉得——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再出现。”
她沉默——
并没有否认。
沈时宴看着她,没有了往日的克制,声音有点哑:“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真实的想法。”
林知夏的心跳慢慢加速。
“我不是为了项目来找你。”沈时宴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锋利又脆弱,“我是在找你。”
空气骤然紧绷。
灯光下,每一粒沉默都像要炸裂。
林知夏表情稳得几乎冷漠:“沈先生,现在是工作时间之外,你不应该——”
“我知道。”沈时宴低声,却第一次不退,“可我再这样忍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发疯。”
林知夏心头狠狠一震。
他继续,声音低哑得像深夜里的唯一亮火:“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这个盲区。我想看你。想确认你是不是还好。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了。”
林知夏指尖僵得像冻结。
她递起面前的茶杯,递向他:“沈先生,请注意我们的身份。”
沈时宴没有接。
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知夏,你这么冷淡……是因为五年前我犯的错,对吗?”
林知夏轻轻闭上眼。
“我没有情绪。”她冷声道,“这是公私分明。”
沈时宴却忽然靠近一点点,语气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那你为什么这么避着我?”
她呼吸停了停。
“如果我说我想你,你会怎么样?”
林知夏猛地抬头。
沈时宴的目光黑沉、赤裸,没有任何遮掩:“我说我想你,很想。五年来,只要有机会能知道你的消息,我都会不顾一切的寻找,当看到你出现在报道上、会议上、……我都想叫你一声。但我忍着。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林知夏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沈时宴看着她苍白的唇角,忽然笑了一下,却苦得让人心疼:“你知道吗?我今天站在你家门口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让我进去。”
林知夏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沈先生,请保持界限。”
“我不想保持了。”
沈时宴轻声,却彻底打破所有伪装。
“我不是你的合作方。我是沈时宴。我对你——从来不只是公事。”
林知夏像被迫推向悬崖。
“你该走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冷静,“我们已经解决完问题,明早我会发最终意见。”
沈时宴动也没动。
“知夏。”
“沈先生——”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林知夏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时宴看着她,眼里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哪怕一瞬?哪怕只有一秒钟?”
她咬着牙,冷声道:“我说了,我们之间——”
“没有过去?”沈时宴接上,“那为什么你听到我说‘想你’,手会抖?”
林知夏猛地抓紧茶杯。
她不想让他看到。
不想被逼到情绪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