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几秒后,沈时宴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那就按你说的方向推进。”
“具体细节,让团队去对接。”
林知夏点头。
“我会把方案整理好,尽快送过来。”
两人起身。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在门口,沈时宴忽然停了一下。
“林知夏。”
她回头。
“这次,谢谢你还愿意····。”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的打断他
“我来,是因为这条路该有人走。”
“不是为了谁。”
沈时宴静静的看着知夏,没有再说什么。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重新恢复安静。
林知夏走进走廊,脚步很稳。
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她和沈时宴彻底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这场“合作”很快就传到了顾昀的耳中。
顾昀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看着助理递上来的照片——林知夏和沈时宴在会议室里讨论文件的侧影。
“林知夏在做什么?”顾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刚刚帮林氏在华宸案中夺取了利益,现在又掉头去帮沈时宴的基金做法律构架?她到底是林氏的律师,还是沈时宴的卧底?”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顾先生,林律师是以林氏‘监督联营慈善项目’的身份去的。她给出的理由是,SSCLAF和GELEF的合作,有利于稳定GELEF的法律地位,从而保障林氏联营资本不被卷入潜在的法律风险。”
顾昀冷笑:“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沈时宴本身!”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他在首都大学法学院安插的眼线,要求立即调查林知夏在大学时期,与沈时宴、以及GELEF创始团队所有成员的“私交深度”。
顾昀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安。
林知夏的专业性已经超出了一个年轻律师应有的程度。
她不仅对顾氏信托的《创始宪章》和《次级信托授权书》细节了如指掌,她甚至能精准地预判他每一个资产转移的动机和法律漏洞。
这不像是法律调查的结果,这更像是核心创始人的思维模式。
“她为什么能做到如此精准的预判?”顾昀自言自语。
他回想起五年前的GELEF案,当时沈时宴在清算前做出的所有看似“愚蠢”的法律行为,现在看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引爆点”。而林知夏,正在有条不紊地,引爆这些点。
顾昀决定,不能再将林知夏视为一个普通的对手。她和沈时宴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深层的、秘密的、足以颠覆顾氏信托权力结构的联系。
傍晚,林知夏独自一人回到公寓。疲惫感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走进浴室,热水喷洒而下,洗去了身上的冷酷和伪装。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下午会议的每一个瞬间。她记得沈时宴将咖啡杯推向她时,那一个微不可察的、属于“沈时宴”的眼神。那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眼神密码——冷静、赞许,以及深藏的······。
她知道,他在用他“沈时宴”的身份,为她赢来的胜利提供最坚固的法律堡垒。
她坐在浴缸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心中却充满了警惕。
这场双重身份的博弈,对她来说是巨大的精神消耗。
她必须时刻将自己的情感与专业判断隔离,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破绽。
如果顾昀查到她和沈时宴在大学时期的关系,如果查到她参与了GELEF的初创,那么她现在在林氏集团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将瞬间崩塌,她将面临“内外勾结”的指控,不仅会葬送她的职业生涯,更会使林氏集团和沈时宴的联合计划胎死腹中。
她拿起手机,给沈时宴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加密短信:
“风险。”
很快,短信回复了,只有三个字:
“我来扛。”
林知夏放下手机,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风险”是她向他发出的警报,提醒他顾昀的警惕已经升级。
“我来扛”是沈时宴对她的承诺,他会用他的国际声望和新基金的绝对公信力,来吸收和转移所有针对她的私人调查和政治攻击。
他们正走在一条钢丝上,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从浴缸中站起。她已做好准备,迎接顾昀即将发起的、针对她个人身份的全面反击。
但她真正害怕的,不是输赢。
而是,她终于看清:自己站在了顾家对立面。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压住心底涌起的情绪。
理智在告诉她——冷静、分析、应对,这才是专业。但情绪却在同一时间张牙舞爪:这是家,她从小生长的地方,是长辈们轻描淡写就能决定她未来的地方。如今,她却第一次明确站出来,说——不。
而那份“不”,竟掺杂了一点沈时宴。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这份立场本身就太沉重。
她不想把自己变成谁的附属。她希望,即使有一天别人提起她,也能说一句:林知夏,是个有判断、有底线的人。哪怕她选择了谁,站在谁身边,那也是基于自己的认知与信念,而不是被情感裹挟。
可感情,总归是有重量的。
她承认,在前几次一起处理文件、讨论方案的夜晚,他的专注、他的沉稳,还有那句轻声的“别怕,我在”——都慢慢,在她心底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是占有,不是依赖,却让她在这场风浪里,并非完全孤立无援。
她抬起手,轻轻按住眉心。
——不能乱。
她必须先把情绪收回来。站在局中,她不能只是一个被情绪驱使的当事人,而要成为那个能清楚看见来龙去脉的专业人士。
只是,当她再次睁眼,目光不自觉落向窗外远处的天空时,仍忍不住低声问自己:
“这一步,是不是已经走得太远了?”
答案,她还给不了。
但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不会再回到原点。
最后的决战,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