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感谢她?
还是信任她?
还是……
不行。
她强行理清思绪。
“我们继续吧。”
她轻声道。
快凌晨四点。
文件基本整理完了。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结束工作,各自回去休息。
但谁都没有先提出。
房间里只剩风声、呼吸声,以及电脑轻微的嗡鸣。
知夏轻轻合上笔记本。
沈时宴也收起文件。
短暂的沉默像是某种温柔的停顿。
他看着她,想说什么。
她也看着他,静静等待。
空气轻得像能听见彼此心跳。
最后,是知夏先移开了目光,收拾东西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
语气冷静,与整晚的克制一致。
但沈时宴能听得出来那一句“到这里”,不是她真的想结束。
而是她必须结束。
因为再继续下去,就会越过她设定的专业的界线。
沈时宴缓缓站起,喉结轻动:
“我送你下去。”
知夏轻摇头:“不用,我叫车就好。”
他说:“很晚了。”
她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几秒的安静。
最终,她没有拒绝,只轻声说:
“……好。”
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肩与肩的距离,仍旧不远不近。
却足以让空气之间牵着一条细细的线。
暧昧,安静,却没有越界。
甚至比越界更危险。
因为它让两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靠近。
一点点、一步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缝隙里最后一丝走廊光线消失,狭窄的空间瞬间只剩下低沉而冷白的顶灯。
沈时宴站在她不远处,背脊笔直,像是终于从镜头与灯光里抽身出来的顶流影帝,伪装脱落,却更危险了几分。
知夏按下楼层键后,没有再抬头。
文件夹、电脑、充电线…她把东西抱得有点紧,像是需要一个物理屏障来阻止刚刚办公室里那份“靠得太近”的气息继续蔓延。
但电梯空间太小了,小到连呼吸都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
沈时宴没有说话,却在不经意地靠近。
不是有意逼迫,而是那种“沉默的人待在小空间里也会自带气场”的靠近。
知夏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肩头、侧脸、手上捏着的文件角——却从未失礼。
只是看着。
只是克制地、一点点地看着。
就让她心跳失了平衡。
电梯里空气静得不像是夜里,而像是雨前。
像是只要谁先开口,压在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就会被彻底点燃。
知夏努力让自己保持法律人的冷静:“今天的文件,你要记得—”
她的话音没落。
沈时宴忽然低声:“知夏。”
她心口重重一跳。
他极少在私下叫她名字。
太近,太直接,太容易让人误会他在表达什么。
知夏努力稳住:“嗯?”
沈时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偏过头,看着她——那种从上镜到真实都极具攻击力的目光,却此刻压抑着情绪,像一把被鞘住的刀。
“谢谢你。”他的声音低得有点不习惯,“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把所有反击空间都让出去。”
知夏呼吸一顿。
她能听出他不是客气的道谢,而是真心的。
沉甸甸的那种。
但是…他离她真的太近了。
知夏侧过身,假装整理文件,让自己不被情绪牵动:“律师的职责本来就是——”
“可你不是只在尽责。”沈时宴截住她的话,声音压得更低,“你是在拼命护我。”
那一瞬间,连电梯里的空气都像被切成了两半。
知夏抬头,看见他眉眼被顶灯柔化,却依旧锋利。
“我知道。”沈时宴继续,“我今天的情绪不对。你却一直在稳我的场。”
他顿了顿,用的是近乎克制又真挚的语气:“你不止是在做我的法律顾问。”
知夏心里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不是没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反应——身为律师,她应该抽离冷静,可每当顾家往死里压,他的眉头越紧,她越是想护住他。
那不是职业本能。
那是…不该越界的东西。
为了让自己冷静,她避开他的视线:“沈时宴,电梯里不方便讨论这些。”
“为什么不方便?”他声音轻得几乎贴在她耳侧,却又保持合适距离,“你害怕什么?”
知夏握住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没有害怕。”
“那你是在躲。”
他盯着她,目光不锋芒毕露,却更危险。
知夏沉默了一秒,试图从逻辑上压回节奏:“工作和私人情绪最好分清——”
“可今晚我们一起写文件的时候,”沈时宴忽然开口,低声道,“你分得清吗?”
知夏呼吸彻底乱了。
她想起那盏只有一半亮度的办公台灯。
想起他们并肩查看合同条款、肩膀几乎擦到一起。
想起沈时宴不经意靠近时,她心里那一瞬间的动摇。
那不是理智说出来的答案。
她努力保持冷静:“沈时宴,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谈这种事。”
“那我现在在谈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低,却压抑得像是被强行克制的情绪,“我只是告诉你,我注意到了。”
知夏抬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不是暧昧。
是认真。
是认真到让人不敢往前一步。